《《名悲诡世录》》
水夙静静望着逢吉神色认真的脸庞,没有给出原谅或是记恨的答复。
片刻之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开,望向沟槽深处未走完的险路,声音清淡平和:“先不要说这些,我们逃出去再说吧”
逢吉听见这番答复,并未再继续纠缠道歉的话题,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转过身,迈开脚步,时不时回过头看水夙有没有跟上。
他每踏出一步,似乎都短暂地吸了一口气,肩膀细微地向上颤了一瞬,一只手无意识悬在小腹前方几厘米,只是虚悬在那。
水夙盯着他走路的姿势若有所思。
“水夙,你们出沟槽了吗?”因逢吉在旁边而不能轻易出声的桑迟瑾终于抓住这机会询问下山进度,听她的气息,应该没出什么事。
“我们现在已经走了一段时间的路了,顾管理员让我们再坚持,很快就……”没等水夙汇报完,逢吉的视线又向水夙射来,让水夙紧急闭麦。
“奇怪,你怎么还像之前一样自言自语?不是没有病吗……”逢吉带着些不解疑惑的口吻喃喃自语,也许本意并不想让水夙听见,但水夙还是听到了。
“快出去了……”水夙压着声音吐出这四个字,像是终于解放了一般,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倒是逢吉会经常和水夙聊天,来确认她有没有落伍:“所以你之前一直在装病吗?好厉害啊,作为女孩子,从四岁起就承受了这么重大的任务……”
听他的口气,并没带着挖苦和贬义的意思,他真心觉得盼曦伪装成精神病的行为很厉害,嘴巴一直喋喋不休地谈论这些年对盼曦的误解。
一路上,大的险情已经过去,只剩脚下湿滑泥泞,再没有碎石簌簌坠落的危机。
逢吉刻意放慢脚步,时常投来目光小心观察水夙的神色,看她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就轻声絮絮地讲明院长教导他的话和出去后自己对未来渺茫的打算。
水夙大多时候都安静地听着,偶尔简短地应答一两句,腰侧时不时传来的钝痛警醒着她,她不动声色地将重心偏向另一侧。
“我和你说,明院长很擅长照顾人,而且心灵手巧,之前我贪玩不小心让衣服破了个洞,都是他帮我补好的,而且他还会认各种草药,比如……”
“如果我们真的出去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我力气大,而且明院长教了我一些东西”
“虽然我只认识几个字,应该能养活自己,唉,也不知道明院长现在在哪,知不知道我们离开了呢……”
他说话的语调平稳松弛,寻着各种细碎的话题同水夙闲谈。
而永绥扶着吉劭背上的康强走在前方,小香跟在顾管理员身侧,一路照看队伍里身体虚弱的孩童。
沟槽之内再没有突发的凶险,只有众人脚踏腐叶与泥浆的声响在沟谷间轻轻回荡。
越往前走,光线越是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前方沟口透出来大片柔和的天光。
山风带着一叶绿意与逐风者相遇,命运的回响从此刻开始生长。
而另一边,桑迟瑾步履轻快,足尖点过嶙峋碎石,每一步落脚都选在石块的缝隙和凸起之处,当松散的石块哗哗滚落时,盘在她腰间的长鞭倏然飞掠而出。
鞭身精准缠住上方凸起的一块石头,她手臂发力,借着长鞭牵引的力道纵身一跃,身形凌空掠过一大片布满尖石的险地。
尘土顺着她掠过的轨迹扬起,长鞭灵活地勾住岩壁借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奇怪啊,既然他们没走这段路,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碎石,而且……怎么看也不像能走路”随着她的视线定格在已经不能称作路的下方。
只见本该有一条窄路的地方被大大小小滚落的山石层层堆叠,尖利的碎石、崩落的土块彻底将通道口掩埋,厚厚的乱石完全挤满了狭窄的小路。
怎么看,都不像能过人的通道。
桑迟瑾目光沉沉地落在这边被彻底掩埋的道路上,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鞭柄,长鞭松松盘绕在腰间。
偏偏周围山间投来黑暗的视线,阴暗的光照不到远方,她的视线也有些受阻。
“伊松”桑迟瑾切换引声机的通话对象,毫不犹豫连通正守在水夙身边的护卫的引声机。
“大小姐,怎么了?”伊松此刻正全神贯注地聆听周围的风吹草动,双柄短刃顺从地躺在他身旁两侧,短刃上刻的符文正沉寂于晦暗中。
“你确定从山腰往下第一条路是碎石坡?”桑迟瑾的语气仍然轻松,可暗藏的冷沉让伊松意识到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
“是的,我亲自在梦境里勘察过,那里的确有一条狭窄的碎石路可走”伊松没有回想太久,非常笃定地禀报1/3路段是碎石坡。
“你觉得拥有改变认知的诡异,能否……”桑迟瑾没将话说得很明白,已然能让伊松听懂话外之音。
“不可能,改变认知仅限于一种方向,如果它已经改变了某一方面的认知,就不会再有第二层”伊松的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盘腿而坐的膝盖,眼神向山下桑迟瑾的方向望去。
“这样的话,那这条碎石坡如今被滚落的山石掩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你怎么想?”
桑迟瑾用轻佻的语气将问题抛给伊松,语气中没有单纯的询问,似乎并不是在对着伊松说话。
“哈,大小姐,您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伊松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手指已在不经意间本能地握起了短刃。
“是啊,恐怕现在提醒已来不及了,那么接下来,各司其职吧”尖锐清亮的破空鞭声骤然炸响,乌黑长鞭自腰间飞射而出。
不知何时,浮现在碎石表层的暗影一团团混沌朦胧,只剩一片氤氲翻涌的浓黑;还剩一部分黑雾藏匿在石缝的阴影中,敛去全部动静,静候桑迟瑾落入圈套。
数道漆黑的虚影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扑过来,身上套了张人类的皮囊,却以颠倒的姿态行走,关节向内扭转180°,骨节不受控制发出被折断的声响。
随着剧烈运动,皮囊里的脏器、眼珠通通化成多余的肢体,那些肢体比起人的手,更像被风化的枯枝。
帮助黑雾里的东西高速移动,不断往外长出多余的‘手’,用反折的枯枝在碎石上面爬行。
“看上去更恶心了,你们还真不死心啊”鞭梢重重扫过乱石,碎石碎屑四下飞溅,鞭影纵横起落,一边打碎向她扑来的黑影,一边目光飞速扫过石缝。
双脚稳稳落在凹凸不平的碎石上,鞭响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山野之间不断回荡。
伊松静静聆听山下长鞭炸响的破空声,听着听着,那股凌厉利落的声音从耳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旁传来桑迟瑾的声音。
“伊松,我已经打完了,快点唤醒水夙吧,再这样下去,她会被梦中的诡异侵蚀的”桑迟瑾恰到好处的担忧挂在脸边,眼神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水夙。
沉寂的双柄短刃上的咒文缓缓发出淡淡的白光,伊松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带着些挑衅意味开口:
“是吗?你刚才不还在山下吗?怎么突然闪现到这里了,难道是大小姐把你打上来了?”
眼见败露的‘桑迟瑾’喉咙里挤出来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声响,酷似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尖细断续的气音盘旋山崖边,刺得耳膜发疼。
伊松毫不犹豫握着短刃冲上去,将短刃插进它的大动脉里,只见它的躯体如同被烈火炙烤的蜡像。
皮肉顺着骨骼缓缓熔化、坍塌,肩背、双腿熔作暗红浓稠的流质,渗透进脚下的土里。
伊松飞快撤退至水夙身边,眼神凌厉地扫向脚下的土壤,猛地划破自身手掌,将沾过咒文的血淋在水夙周围的土壤里。
突然,在水夙右手边,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土下传来,那团血水扭曲尖叫着汇聚成一张硕大肥肿的血脸,裹挟着泥土里细微的铁矿碎屑析成如发丝一般的金属细丝朝伊松的胸膛刺去。
金属发出的冷芒闪得侧头的伊松下意识闭上了眼,但右手紧握的短刃毫不犹豫斩断了锋利的金丝,并深深向硕大的血脸划去。
好不容易从沟槽里出来的水夙正对照伊松给的指示避开陷阱区的陷阱,偶尔还要分心提醒逢吉不要再转头看她了。
她正急切地呼唤桑迟瑾,可惜引声机的传声就像信号掉线了一样,无论她怎么念桑迟瑾,都没再传来一句声音。
“应该不是故意不回”水夙是唯一一个可能完成任务的玩家,桑迟瑾不会半路放弃她,除非桑迟瑾有厉害的方法和诡异1v1。
“遭遇意外了吗?”水夙皱了皱眉,心里不免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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