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暄的中午饭就是包子和昨晚剩下的番茄鸡蛋汤。

剩下的两锅包子在阳暄吃完饭、并且休息中蒸好了。

他挑出一些形状没有那么圆、上面褶皱也不完美的包子，准备留给自己吃，而其他的，他同样分包装进小袋子里，提起来往外走。

《诡市生存行动指南》的第二条——人类出行，必须乘坐大红色公交车，如果遇到黑色的冥车，就当做没看到；如果上面的司机邀请亲爱的人类乘坐，亲爱的人类不许与之交谈。

阳暄觉得这条指南很离谱，冥车司机都得和公交车司机抢乘客，是上面有强硬的业绩要求吗？

他暗暗摇头，这年头哪个行业的工作都不好做。

小区门口就有公交车站牌，阳暄站在那里等待，都有两两三三的路人走过去。

阳暄早就知道，零世界除了公交车，不存在出租车、私人轿车，同时也没有任何通讯设施，就算是办公需要的电脑，也只允许建立在政府相关部门和公司内。

《诡市生存行动指南》的第五条——一切电子设备不允许私人拥有，请亲爱的人类不要深究原因。

阳暄只以为是零世界的特色，就如同零世界的精神病院貌似很受欢迎，精神病人很多一样。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形似公交车的车辆缓缓驶来，

阳暄目不斜视，直到簪着惨白纸花的车辆停在他的面前，车门打开，驾驶室的车窗同时打开。

看到司机的那张熟悉的脸，阳暄差点就向司机打招呼，喊声叔，毕竟司机就是昨天还带着他飙车的老王。

好在阳暄认为既然来到新的世界、新的城市，他就要遵守当地规则，那声亲切的称呼卡在喉咙里。

“年轻人，坐车吗？”冥车司机虽然长着老王的脸，但性格和老王的自来熟和豪放完全不一样，冷冰冰的，没有生气。

阳暄没回应。

老王无机质的眼球转动，盯着阳暄，重复：“年轻人，坐车吗？”

阳暄心里直嘀咕，王叔今天是怎么回事，非得拉他上车，是公司给的业绩指标太多了？

王叔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也许是因为得不到阳暄的回应而在难过。

阳暄正愧疚呢，突然灵机一动。

指南上说不能和司机说话，但他完全可以不说话！

他低头，从手提的大袋子里掏出一份包子，不言不语，准确从车窗丢在冷脸的王叔怀里。

阳暄闭着嘴巴，两眼弯弯，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朝冷脸版王叔比了个心。

王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疑惑地看向怀里的包子，又疑惑地看向阳暄。

阳暄把手放在嘴边，假装咀嚼，表示这是送给他吃的包子，一双狗狗眼晶晶亮。

王叔的嘴角和眼角抽动了下，没再坚持让阳暄上车，开着冥车离开了。

紧接着，大红色的公交车缓缓驶来。

阳暄再三确认，才上了车。

王叔豪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哎，小暄！今天要去哪儿？手上咋拿着那么沉的袋子？”

阳暄把硬币投进币箱内，眼睛瞪得圆圆的，失声喊道：“王叔？您今天不是开的冥车吗？”

王叔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语气严肃又焦急：“你看到冥车了？”

阳暄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人了，问什么回答什么：“是啊，刚才王叔您还非要让我上冥车。”

“可是行动指南都说了，不能够坐冥车的，所以我没说话，只给您丢了份包子吃……”

王叔松了一口气：“好小子，听话是对的。”

阳暄挠了挠头：“所以，刚才冥车司机是怎么回事？”

“呃……这个……那个……”王叔没先回答，手指摩挲了几下方向盘，皱眉思索。

阳暄看着王叔为难的样子，体贴道：“您不想说也没关系。”

实际上，阳暄已经给王叔找到了可以解释的理由，那冥车司机大概是王叔的双胞胎兄弟，可能两人有什么矛盾，王叔才不愿意说。

公交车一路飙车，闯过无数红绿灯，停在诡市公安局附近的站牌前。

阳暄同样给了王叔一份包子，听到其他乘客口水吞咽的声音，他大方地又拿出两袋分发。

好在包子蒸的多，多给几份不会不够公安局的工作人员们吃。

……

人类下了车，王叔挂在脸上的和善笑容顿时消失，此时的神情和阳暄遇到的冥车司机一模一样。

公交车启动，匀速远去。

但在车上，王叔只是坐在驾驶位上，手没触碰方向盘，公交车在自动驾驶，转动的轮椅冒着黑色的烟雾，与灰暗的零世界融为一体。

他的手上除却阳暄刚给的那袋包子，又出现了另外一袋。

有个乘客看看老王的两袋包子，又看看自己手上可怜巴巴的一个包子，不满道：“老王，再分我一个包子呗！”

另外的乘客眼巴巴地点头：“是啊是啊！也分给我们几个吧？你有那么多……”

人类只分给乘客们一个包子，他们准备供起来，并不打算吃。

“滚！”老王毫不客气，把两袋包子宝贝地捧在怀里，冷眼，“这是小暄给我的，我谁都不给！”

其中一个乘客仗着自己实力不低，先把包子用诡气包裹得严实，小心翼翼放在口袋里，然后走到老王的身边，恐吓道：“你今天必须给我一袋，不然……”

话都没说完，乘客的胸膛被老王的手指贯穿。

老王的面容发生变化，从朴实的中年人变成烧焦的尸体，浑身散发出难闻的焦炭味，混合着蛋白质烤过头的复杂味道。

整个公交车也随着老王的样子变成大火焚烧后的破烂样，行驶的速度不减反增。

乘客面色大变：“你！”

“沟槽的。”老王露出一口猩红的尖牙，“在老子的车里威胁老子，你挺能耐啊！”

公交车的窗口甩飞出一个人形物体，重重砸在路边。

“咳咳咳！”挑衅老王的乘客从地上站起来，胸膛由老王造成的伤口飞快痊愈。

零世界全是已经死掉的东西，已经死亡的生命是不会再死的。

乘客捂着胸膛抽了口冷气：“我就是想要一袋包子而已，至于下手这么狠吗？”

他摸向口袋，庆幸道：“虽然没抢到，但是人类还是给了我一个，嘿嘿……”

粗粝难听的笑声戛然而止，乘客不可置信地把全身的口袋摸了个遍。

他不信邪，又把自己的皮扒开，在肉和骨头里搜了一遍。

人类送给他的包子不见了！

“老王！”恶鬼嘶嚎的声音在路边炸响。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

老王哼着歌，珍惜地把从乘客那拿来的包子放在口中。

人类亲手做的食物充满了他本人的舒适气息，面和馅料的味道在口中迸发。

感觉到不对劲，老王睁开眯起的眼。

因为高温而黏连在一起的手指重新分开，烧伤的痕迹还在，但手指恢复了灵活。

食指轻微动了动。

老王早不记得他还有手指时是什么样子了。

它们说的很对，人类的到来是零世界的奇迹。

……

阳暄在公安局待的时间久了点，实在是那里的制服人员太热情，又是给阳暄倒水切水果拿小零食，又是问阳暄有什么不懂的，又要阳暄保证遇到困难就立马来这里。

虽然这样形容不恰当，但阳暄有种自己变成唐僧进了盘丝洞的错觉。

他婉拒了清秀小哥要送他回家的打算，晕晕乎乎地离开了公安局。

禁不住他们的热情邀请，阳暄蹭了顿丰盛的员工食堂，晚饭吃的太撑。

这里其实离阳暄住的小区不算太远，阳暄步行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