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与史密斯的第一次见面，是舅舅认为他已经从伊顿公学毕业，可以亮相台前，于是约见了一直合作的经纪人把他们介绍给彼此。

“的确是第二次见面。”爱德华不疾不徐道。

“但是，距离我当初与德纳先生合作进行金融投资，他向我推荐史密斯先生作为合作经纪人，已经过去三年。期间我们间接来往，也已有数十次。”

史密斯虚张声势的大声辩驳，已经吸引了附近桌位的客人注意。

这一听还是涉嫌违规操作的敏感话题，便全都侧耳、暗自关注。

在爱德华说话时，他们需要仔细去听——所幸周围已经一片静悄悄，才能听清他不疾不徐的话语。

然后他们就得知，这位班纳特先生，正是用三年时间，塑造了伦交所“新秀史密斯”的幕后之人！

而现在双方似乎产生了分歧，合作或将宣告破裂！

不管是纯粹好奇的看客，还是想要趁势结交上位的经纪人，都把耳朵竖得更直了。

爱德华也用一种回忆往昔的语气。

慢条斯理道：“要说起这三年光阴，真是神奇多彩。”

“史密斯先生事业风生水起，我也从伊顿公学毕业，承蒙校长抬爱推荐，即将升入剑桥三一堂学院。”

噢！伊顿公学优秀毕业生，几日后又会是剑桥三一堂学院的学员。

坐在乔纳森咖啡馆里的客人，不会不知道三一堂学院擅长法学。

这意味着，虽然他现在还不是律师，但他能有法学导师、院士和学长的英格兰顶尖律师人脉。

这个事实，看客们和史密斯都明白。

史密斯的脸红得发紫了，裸露在外的额头、鼻尖和唇周开始冒汗，不一会儿便汗水淋漓。

爱德华忍住掩鼻的不绅士举动，选择速战速决。

“史密斯先生，关于加德纳先生之前委托的购入决策后续事宜，我相信已经得到妥善处理了是吗？”

“是的，是的。”史密斯语无伦次，颤抖着手从包里取出股权交割的文件。

爱德华接过文件，辨别真伪无误后，抬眼重新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强压慌乱，竭力保持镇静。

但恐怕要让对方失望了，爱德华的本性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他不打算息事宁人。

“史密斯先生，原本我计划在今天见面时，与你商定更多的投资决策，到时加德纳先生直接与你签订委托合约。”

“但是望请谅解，在刚才见到史密斯先生对新客户的言行后，恕我不能把具体的投资决策继续告诉你了。”

爱德华抬手制止了对方想打断辩解的意图。

“另外，史密斯先生的至亲和至交们，在过去的一两年里，先后都发起了财。买豪宅好屋，出入豪奢之所，甚至……”

“四处吹嘘炫耀，他们的一位经纪人亲朋找到了致富的捷径。”

“巧合的是，他们每一次财富显著增加，都与我们做出决策的时间段大致吻合。”

“尤其在最近几次决策时，他们无比巧合的行为，导致了最终成交价格并不如我们预期。”

史密斯没有思索一秒，脱口就辩白：“巧合！他们的跟投都是巧合！”

“呵。”爱德华冷淡地讥笑一声。“我有朋友帮忙确定，交易大厅多次在某天，突然传出了某些消息。”

无需多说，周围关注的客人心底都已经有结论：史密斯竟然泄密客户投资决策，让亲朋大肆跟投，到后来肯定还扩大了范围，以至于都影响到伦交所的价格涨跌！

这种跟投行为不奇怪。因为史密斯自声名鹊起以来，交易决策没有一次不精准。

事实上在经纪人的一些小圈子里，他们也会设法打探史密斯的交易行为，试图跟随。

史密斯还想狡辩，挽回他最大的客户。

爱德华抬手制止，“史密斯先生，我也相信纯属巧合。毕竟我没有泄密的确切证据，如果将此事举报至总委会或其他地方，未免有失妥当。”

“为数众多的人盲目信任我的见解和决策，我深感荣幸。但是为了维护清明公平的交易环境，我必须停止与史密斯先生的合作，另觅严谨守密的经纪人。”

说完该说的话，爱德华起身，微鞠躬告别——俗称撵人。

史密斯仓皇地左右张望，发现附近甚至更远桌位的客人都在看向这边。

史密斯猛地起身，带出椅子擦出尖锐声响，人跌跌撞撞地跑向咖啡馆外。

听清来龙去脉的附近桌客人，无比清楚：史密斯的经纪人职业生涯，大半是完了。

那位班纳特先生的确没有举报，但大家都深知史密斯违规是事实。

他今日从乔纳森咖啡馆落荒而逃，与被吊销牌照也没多大差别了。

爱德华没有离开，他换了张桌重新落座。

他打算守株待兔。

寻觅新的经纪人，没有比乔纳森咖啡馆更好的地方了。

“班纳特先生，请恕我冒昧地上前自我介绍。”

一位年轻的经纪人上前搭讪，同时出示经纪人执照和挂在胸前的徽章：“在下约翰·弗朗西斯。”

约翰·弗朗西斯？

同时身兼财经作家、记者和小说家的那位知名经纪人？

可是他的职业活跃期在三十来年后的19世纪中期。这位比达西更年轻的弗朗西斯，怕是刚执业吧？

不过他挑选经纪人合作，是否知名、年龄和经验都不是决定性因素。

爱德华脑中思绪闪过，没耽搁他起身招呼。

“日安，弗朗西斯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也请容许我自我介绍，爱德华·班纳特。”

二人好似一见如故地坐下开始畅聊时，其他想要伺机结交的经纪人们懊悔、挫败、叹息，表情丰富。

他们观班纳特先生高雅脱俗、修长精致、冷淡克制，却又精明果决，加上求学履历，一看就是权贵阶层或世家名门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不免生出顾虑，在心中预先演练用怎样的言行，才更显得严谨稳重，一举博得他的青睐。

结果反倒被一个年轻经纪人抢了先！年少轻狂一往无前，除了勇敢一无所有。

失算啊失算。

……

这场颇受关注的交谈持续近半小时，到告别时，爱德华已经做出决定。

“弗朗西斯先生，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和加德纳先生一起，在此地等候相见。”

“我会准时到达，班纳特先生，期待明日的再见。”

爱德华离开时，找到之前带路的侍者詹姆斯，给了一镑金币小费。

——时下伦敦普通体力劳动者的年薪，也才十五镑。

詹姆斯欢天喜地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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