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晖怒火汹涌，几欲拔剑：“王八蛋！这是计，是计，周将军是为吸引辽军，助我等潜入敌军后方突袭。你不放他入城，将他逼死在城门外，还敢往他身上泼脏水！畜生！我杀了你！”

王敬厉声狡辩道：“既是诱敌之计，为何身为监军我不知情？擅自动兵，隐瞒不报，就是死了也是死有余辜，免于军法处置，还便宜他了！”

“我派谢时安告诉过你。”沈须臾抬眼看向他，眸底黢黑，透不出一点光。

王敬神情微僵，他这几日与广安侯畅饮，早就把此事忘在脑后，经沈须臾一说才想起来。

不过事已至此，他绝对不会认，干脆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说起这位谢司马，竟敢公然违抗军令意图大开城门放辽军入城。我已命人将他收押，等本监军禀明皇帝，定要治他个通敌之罪！”

“沈将军，本监军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你已是戴罪之身，刚打退辽军立下大功，陛下若是得知，龙颜大悦赦免你也不一定。你若是一再包庇这等通敌的罪臣，到时候罪上加罪，可没人能保得了你。”

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沈须臾身上。

沈须臾沉默而立，垂下眼，声音很低却透着凉：“我说过，不想再用人命去填一个本可以避免的窟窿。”

王敬脸色变了变，吊着嗓子道：“你什么意思？沈须臾本监军给你脸了是吗？当心我禀呈陛下——”

话音戛然而止，脖子上寒刃凉意渗透皮肉，王敬面色尽褪，惊慌提醒：“沈，沈须臾，你想干什么？你不能杀我，我是皇上派来的监军，你杀了我，你也是死路一条！”

“我没有杀你。”沈须臾平静地看他：“辽军攻势迅猛，监军奋勇杀敌，重伤不治，以身殉国，我会向陛下禀明，赐你死后哀荣。”

看着沈须臾冷寂的眼神，王敬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沈将军，沈将军有话好好说，这真是误会，误会啊！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你们的拒敌之策......”

“是不知道还是监军醉酒，忘了？”

王敬喉咙用力吞咽了下，心虚的低下头，不敢说话。

脖颈上的剑刃割破皮肉，血流下来，浸透衣领，刺痛与濒死的恐慌让王敬什么都顾不得了，赶紧大声道：“忘了，是我忘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道道盛怒的视线几乎像是利箭要将王敬射成筛子。

沈须臾再问：“也就是说，谢司马告诉过你此次袭敌之策，是不是？”

王敬流下两行浊泪：“是，是。”

真相已明，沈须臾将剑合入鞘中，王敬死里逃生，松了一口瘫软在地，然下一瞬就听到极为冷酷的声音：“将此贼从城楼上扔下去。”

赵晖早已愤恨难当，当即上前，拖住王敬就往城墙而去。王敬惊得瞪大双眼，手脚乱蹬，垂死挣扎：“沈须臾！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做！我是陛下委任的监军，放开我！谁给你的胆子！”

可不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身后反锏的双手力气大得惊人，硬将他拖行至城头，离地五丈之高，居高往下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扑面而来的风都的死亡气息，到此时他才真正体会到濒死的绝望：“我错了，我错了，沈将军，饶我一回，我再也不敢了，救命，来人啊！！救——”

求救的呼喊还未说完，就被头朝下、脚朝上，像倒栽葱一般栽了下去。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在“砰”的一声闷响后，如石头砸入深潭，彻底尘埃落定。

与王敬同行来的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未敢发一言，生怕步其后尘，

沈须臾在韩芳身侧蹲下，轻轻按住她的肩：“该带他回去了。”

韩芳双目红肿，泪如雨下。她颤抖着拔下发间银簪，放入周平骁掌心，想将他的手合拢攥紧，可怎么也攥不紧，忍不住握着他的手，再度俯身痛哭。

之后几天，战死将士的家人陆续来认领尸体，沈须臾下令给死去将士多发两倍抚恤金。

周家人是在第二天来的朔城，夫妇俩两鬓斑白，见到儿子的尸体悲戚难掩，可泪早已在路上哭干了，周母言词恳切，说临走想见一见沈将军。

侍卫来报时，沈须臾静坐半晌，还是起身去见，她做好会被指责，怨怪的准备。可当站在周母面前，那普普通通的农家妇人，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沈将军，我儿没给威北军丢脸吧？”

沈须臾喉咙好似被什么堵住，连喘息都变得艰难，许久才缓过来，点头：“没有，平骁是最年轻的将军，能征善战，勇冠三军，我会向陛下请旨追封。”

周母却摇头，迭声道：“没丢脸就好，就好。”

一辆牛车拉着被白布盖着的少年渐行渐远，沈须臾站在城门前，目送老夫妇远去，韩芳在旁轻声道：“将军，我想去送送他。”

那支银簪还是回到了她手里，她垂眼看着，小声道：“这是他那日去药房取药时送给我的，他说不在意我的过往，说等此次击退辽军，就去找你主媒，娶我过门。”

“伯母说，他头回送簪子给姑娘，不好替他收回。”

韩芳越说，声音越低，泪水砸到簪子上，她哽咽了一下：“等他入土过了头七我就回来，可以吗？”

沈须臾点头：“带两个人与你一起。”

韩芳摇头：“我自己去就行。”她将簪子揣进怀里，擦了下泪，牵过一匹马朝着远处的牛车追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沈须臾也没有挪步，伫立良久，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城门旁站着个人，素袍墨发，桃花眼少了鲜焕透着岑寂。

沈须臾一转身就看见他，才一个月不见，顾锦遂瘦了不少，好似一潭静水，失了往日流动的生机。她顿了顿，正要迈步向他走去。

顾锦遂已先她一步，转身登上马车。

马车调转方向，从门洞驶入。沈须臾脚步下意识地往上跟了两步，又止住。

这样，也好。

顾宸昱说的对，既然她注定孤身一人，不得善终，总要给他一个阖家团圆，锦绣顺遂。

——

京城。由朔城递上来的两封奏折，再度引起朝堂震荡。

一封是威北军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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