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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将孤影》

14. 第二卷·黄巾乱 第二章 校场试射

天还没亮透,前部营地就已经醒了。

吕布比陆昭早起了两刻钟,他轻手轻脚的起身走到帐篷外面,借着微弱的晨光检查着他那柄从九原带来的弓。

他动作熟练的摸索着弓臂上的纹理,晨光渐渐的亮了起来,勾勒出他的轮廓,一双虎目微睁,带着一种懵松睡意。

陆昭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吕布正蹲在帐篷的门口,他披衣起身走到了他的身侧,然后戳了戳他的大脑袋。

陆昭打了一个哈气:“今日演武?”

“对。”吕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按耐不住的劲头。“赵军司马亲自主持的,前部的所有伍长及其新兵都要参加。”

陆昭又戳了戳他的头,回身取了簿册和炭条,又仔细检查了账本。

他站在帐篷中央,晨光从布缝里漏下来,照在他微微有点霜色的鬓角上。

他眯起眼把木簪往发髻里别了别,将簿册夹在腋下,跟着吕布去了校场上。

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几百个新兵按曲列队,那个校场上鸦雀无声。

高台上面站了一个人,是赵军司马。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切到下颚的刀疤,更显得他凶神恶煞。

他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面摊着前部所有新兵的名单。

他抬眼看了一眼名单,又扫了一眼校场上的人群,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今天不射靶,射人。”

士卒们听到他的话后,校场上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赵军司马等这骚动安静下来后才继续开口:“别慌,这次只是射的是草人而已。”

“每人十箭,八十步外射中躯干算一,射中心口头颈处算二,射中四肢算半,十箭下来记总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刮了一圈,然后停留在吕布的脸上:“前部左曲伍长吕布,出列!”

吕布从队列中走出来,手里握着早上的猎弓。

他今天换了新的皮甲,是陆昭去领回来的,肩甲和胸甲在晨光中泛着银光。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直望向前方,他走到射位前,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盯着草人和箭靶。

陆昭很清楚那一个姿势,是吕布从五原郡的雪地里捕猎开始,一直带到了晋阳的校场上。

他动作一气呵成,弓弦在指尖上压成一道饱满的弧线。

他第一箭离弦的时候,还带着一声短促的啸声,然后笃的一声定在草人的心口正中,那箭矢的力量之大,让草人被射的微微晃动。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箭就接连飞出,然后落在第一箭的旁边的位置,箭羽几乎贴在一起。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吕布完全没有停顿,每一箭都落在草人心口的同一个位置上,把那个位置攒出了一个紧密的镞。

他额发在他的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嘴角微微绷着,似乎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到第九箭的时候,草人的心口上已经钉满了箭矢,密密麻麻的,然后他偏头感受了一下风向的变化,松开弓弦正中草人的心口。

第十箭弓弦松开箭矢飞出,钉入草人咽喉偏下的位置,让草人后仰了一下才恢复直立。

赵军司马低头在名册上画了一笔:“十箭十中,心口头颈处全中,下一个。”

吕布闻言收弓退下,他退回队列时,沿途的几个老兵都不约而同的让开了一条路。他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对着陆昭的位置做了一个小动作。

他呼吸现在都还是平缓的,刚才的那十箭没有消耗吕布多少力气,只是右手在身侧轻微的松开了。

陆昭一直蹲在校场边缘的土坡上,他从刚才就一直在记吕布每一箭的变化,还在吕布的名字下方写了一行字:“十箭十中,节奏均匀,未受风向影响。”

他把目光从簿册上拔出来,目光追着吕布的背影,在他回到队列的那一刻,两个人的目光随之相撞,吕布做了一个只让他懂的手势。

陆昭继续在记录其他人的成绩:“张横八箭七中……赵大七箭四中……”

等到了他们午前休整时,他已经记满了整整的三枚竹简,他手指间的炭笔已经短了很长的一截,手指上全是灰。

赵军司马从高台下走下来的时候,经过陆昭所在的土坡时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昭膝盖上摊开的簿册,目光在那几枚密密麻麻的记录上停留一会儿。

他朝陆昭问了一句:“你就是那天的那个书佐?”

陆昭站起来,把簿册合上后向他鞠了一礼,然后垂手站立:“是,前部左曲书佐陆昭。”

赵军司马端详着目光,在他清瘦的面容和沾着灰的手上停滞了一瞬:“你在这里记了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簿册重新给翻开,然后翻到了吕布那一页,递到了赵军司马面前。

那上面写着吕布射箭的成绩,以及以前吕布射箭所说的一些技巧,他写的很认真仔细,还把其他人的也写上了。

赵司马低头看的那几行字,手指在竹简上方悬了一下,然后他抬眼看着陆昭:“你是哪里人?”

“晋阳人,但从小在五原郡长大。”

赵军司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又走了。但他走出几步之后,回头又看了那本簿册一眼说了一句:“这簿册月底抄一份副册送到刺史府录事房存档。”

那天下午,陆昭被叫到了前部军械库整理军械账目。

前营军械库在营区的最西边,是一座用厚土砌成的房子,门上还挂着两道铁锁。

正式的武库在晋阳城内,那里有武库令看管着,而这里堆的都是前部左曲日常领用、待修理的和周转的军械,账目已经多年未清理了。

在这里管库的老卒姓王,他是一个50来岁的独臂人,他左手袖子空荡荡垂着,但右手极为灵活,能单手解开一串铁链的死结。

他的脸上被烧了一大块,从右眼一直拉到左耳根上,是以前作战的时候留下来的。他眼神浑浊锐利,看人时直勾勾的盯着你。

他把陆昭给领进库房,然后指着堆在墙角的那一堆兵器说:“全部新兵的军械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清点,核对好了就写在簿册上,如果要领走的话,签了字就可以领走。”

陆昭站在了库房的中间环顾四周,看起来这间库房比他想象的大和乱。

弓,箭和刀等各种军械堆堆积如山,有些用草绳来捆着,有些被随意的塞在木箱里,整个军械库就处于一种乱糟糟的状态,没有人去收拾它。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高窗上透了几束光,照下来还能看见飞舞的尘埃。这里空气中混杂着铁锈、皮革、桐油和尘土的味道,闻起来非常沉闷。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一捆箭矢,那箭杆粗细不一,有些箭镞上也有了锈迹,还有的尾羽都已经脱落了大半,各种不同状态的箭矢和军械堆在这里,分明是从不同的批次拼凑出来的。

陆昭他先在库房里就走了一圈,在心里画了一张各种军械的摆放图后,才开始动手清点这些军械。

“我数了三遍。”陆昭在那里说着,声音在库房里显得有些空旷。

“这长弓缺了六张,短弓多了四张,箭矢少了37只,甲胄也少了三副。”

王老卒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他:“你数清楚了,你确定?”

陆昭继续在簿册上写着:“长弓应到一百二十张,实到一百一十四张;短弓应到八十张,实到八十四张,箭矢应到三千只,实到两千六十三只;甲胄应到一百副,实到九十七副。”

他写完抬起头看着王老卒:“这军械库里缺的这些东西需要找谁来补?”

王老卒走过来,低头看了陆昭写了那些簿册策。他把簿册从陆昭的手里接过来,看着他写上的那些数字,也在那里慢慢的计算着。

“你说的对。”王老卒在那里说。

“缺的应该是被前部的几个伍长给私下调走了,他们以为我们不会细查,或者说有恃无恐。”

陆昭没有接他的话,他蹲下来把那几捆散落的箭矢重新捆好,把那些军械全部整理好。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稳当,非常的熟练,仿佛已经做了千次百次了。王老卒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目光一直跟着他的手走。

当陆昭把最后的一面盾牌放回木箱里时,他突然开口:“你这算账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我自己琢磨的。”他说。

“我父亲以前是读书人,他教过我一些基础,后来去到了五原郡,我帮我用算学帮人记过猎物的数目以及粮食的分配这些。”

“也去过一些商铺里帮他们算账薄。”

王老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解下了一把钥匙,给了面前的陆昭:“这是前部军械库的钥匙,不是城里的武库的。武库现在由武库令管,轮不到你我。”

“这里堆的都是前部左曲日常的军械,你既然算得清,就帮着理顺账目,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来清点,然后报给军师马给过目。”

陆昭看着手里的那把钥匙,它的表面被磨的发亮,不知被多少人握过的。

陆昭把钥匙收进怀里,朝王老卒拱了拱手:“多谢,我会定期来清点这些账目,把这些账目给理顺,报给军司马看。”

王老卒摆了摆手,转身就出了库房。他独臂的影子在门口晃动了一下,就被午后的阳光给吞没了。

陆昭锁好了前部军械部的门也跟着他走出了库房。

那天傍晚陆昭回到帐篷时,吕布正蹲在门口用一块磨石来磨尖着他的箭镞。

他听见熟悉的脚步看了一眼问:“为什么才回来?”

“去前曲军械库清理账目了。”他说着把钥匙从怀里掏出来,在吕布的面前晃了一下。

“那管库老卒给了我一把钥匙,以后前部的军械账目这些归我管。”

吕布放下磨石接过那把钥匙,那把钥匙躺在他的手心里泛着暮色的暗光

“这前部军械库的钥匙,那可不是谁都能拿的。”

他把那把钥匙还给了陆昭,又趁势握住了他的手,握了一会儿又放开了,陆昭默默的看着他的小动作,但也没说什么。

陆昭在帐篷门铺开一块干净的布,把今天领回来的几件新兵器放在了上面。

“这些东西是给你领的,伍长就要配新弓,其他士卒配普通的弓和箭矢,我在军械库库里给每个人按标准配足了。”

吕布拿起那柄新弓试了试,那弓臂硬朗弦又紧,他拉起来感觉手感不错。

他把弓给放下,又拿起那柄短刀,抽出刀的时候还泛着一阵青光:“你把这些都给算清楚了?”

“我算账的本事你可知道的。”陆昭看着吕布说。

“不过前营军械库里缺了很多东西,只能上报给赵军司马,看他怎么办。”

“只能先把我们的按标准配足。”

他把短刀插回了鞘里放回去,然后去帐篷里给他拿了一块干饼出来,递给陆昭说:“先吃,别饿坏了。”

陆昭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那干饼非常硬,还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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