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岁宁被一阵香味叫醒。

她睁眼时已经在白玉天阶上，身下垫着太一的外袍，面前摆着一只盛满扶桑果干的小碟。

“我们出发了？”

“嗯。”

“为什么不叫我？”

“叫了。”

“我怎么不知道？”

太一把一块果干递到她嘴边：“你让孤把天庭搬近一点。”

岁宁张嘴叼走，想了想，觉得确实像自己睡迷糊时会说的话，便没有继续追究。

她吃掉小半碟果干，又被太一连同外袍一起抱了起来。白玉天阶还长，她便顺势爬上他的肩，趴在那里继续吃。

白玉天阶从汤谷直上九重云霄。越往上，来往仙神越多。昨夜的钟声已经传开，认出太一的人远远停在云端，不敢靠近，又忍不住回头看。

岁宁趴在他肩上，也跟着回头。

“他们为什么一直看你？”

“没见过死人走路。”

“可你又没死。”

“他们今日才知道。”

岁宁觉得有道理，又吃了一块果干。

到了南天门，路却被堵住了。

天门前排着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队。仙官、精怪、散修各自捧着身份玉牒，等候守门天吏核验。队伍最前方摆了三张长案，案后的小吏忙得满头是汗，翻完玉册又翻梦籍，仍不断有人被拦下来。

“姓名。”小吏头也不抬。

“鹤眠山土地，陈有福。”

“梦籍上没有。”

“怎么会没有？小仙昨日还来天庭交过雨册。”

“没有就是没有。无籍者不得入内，下一位。”

被拦下的土地急得脸通红，后面的人也纷纷抱怨。有人说自己的名字少了一笔，有人说籍贯忽然变成北荒，还有一名白发仙姑在原地站了半天，竟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叫什么。

岁宁从太一肩头坐起来：“他们的名字被吃了。”

太一也看见了。

每一本梦籍的字缝里都藏着极细的黑线。小吏每翻过一页，黑线便舔去一个名字。失去姓名的人起初只是进不了天门，过不了多久，连身边同伴也会渐渐忘记他是谁。

轮到太一时，小吏照例伸手：“玉牒。”

太一没有动。

小吏终于抬头。看清眼前人的金发日纹后，他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案上。

“东、东——”

“皇”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没敢吐出来。

太一道：“昊天请孤来。”

小吏手忙脚乱地翻开天帝邀册。册中果然有一行金字，却只有“请东皇太一入凌霄殿”，后面大片空白。

“邀册上只写了一位。”小吏看向岁宁，“这只……也要进去？”

岁宁低头看看自己：“我有名字。我叫岁宁。”

小吏又去翻异兽籍，越翻脸色越白。

“食梦貘一族早已绝迹，籍上没有岁宁。”

“没有就写上。”

“天籍不得擅添。”

“那我不进了。”岁宁转身就要从太一肩上往下跳，“你自己去，我在门口等。”

太一抬手把她托回来：“孤也不进。”

小吏快哭了：“陛下请的是您。”

“请帖上写了携食梦貘。”

“可邀册上没有……”

太一眸色微沉。

岁宁也转回头：“请帖和这里写得不一样？”

小吏尚未回答，排在后面的白发仙姑忽然倒了下去。

她落地时没有声音，身体像一张被抽去字迹的白纸，迅速变得透明。与她同行的小童惊叫着去扶，手掌却直接穿过她的肩膀。

“师父！”

四周有人茫然地问：“你在叫谁？”

小童哭道：“我师父就在这里，你们看不见吗？”

岁宁从太一掌心跃下，跑到仙姑身边。她闻不见寻常梦息，只闻到一点墨被水洗过的涩味。

“她不是睡着了。”

“名字没了。”太一道。

长案上的梦籍忽然无风自动。

哗啦啦的翻页声同时响起，黑线从三本册子里钻出，沿着排队众人的影子飞快蔓延。有人捂住额头，想不起自己为何来天庭；有人抓着同伴的衣袖，张嘴却叫不出对方姓名。

南天门顷刻大乱。

守门天将拔剑斩向黑线，剑锋刚落，自己的名字也从胸前令牌上消失了一半。

“别砍！”岁宁喊道，“它藏在字里，你砍的是他们的名字。”

她扑到案上，一爪按住翻飞的梦籍。黑线立即缠上她的前腿，想往她额心钻。

太一的手比它更快。

真火绕过岁宁皮毛，将黑线困在她爪下，却没有立刻烧毁。

“能找出源头吗？”

岁宁低头尝了一小口。

墨味又苦又涩，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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