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眠村最近多了个谈资。

那天言西早和江生蹲在老槐树下吃早点，旁边一桌玩家聊得热火朝天，主题就一个——"数据控"。

早点摊是风眠村少数几个二十四小时开着的地方，蒸笼一掀，白雾腾腾，坐满了刚下火线或准备上线的玩家。言西早照例点了两碗豆浆、一笼包子，江生则把他那宝贝算盘往桌上一摆，边吃边拨今天的预算。正是在这片热气腾腾的早饭香里，"数据控"三个字钻进了他俩的耳朵。

"听说了吗，"一个穿皮甲的玩家压低声音，"有人专门统计掉落率。"

"啥掉落率？"同桌的人凑过来。

"就那种，"皮甲玩家比划，"哪种怪掉什么装备，概率多少，一天刷多少只能出蓝装，他全给你列得明明白白。我前几天看他发的帖子，石甲龟掉盾的概率，百分之二点三；藤纹豹掉软甲的概率，百分之一点八。"

"百分之二点三？"江生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这玩意儿也有人统计？闲的吧？"

"人家可不是闲的。"皮甲玩家瞥了江生一眼，"人家那叫数据。照着他的数据刷，效率比瞎刷高一大截。我昨天照着他说的点位刷石甲龟，真就刷出一张龟板。"

言西早放下豆浆碗，眉头微微一动。"这人，叫啥？"

"不知道。"皮甲玩家摇头，"没人见过他。帖子是匿名发的，落款就一个字——'豆'。有人说他是主城那边过来的，有人说他根本不在风眠村，隔着老远给咱新手区递数据。"

"豆？"江生咂咂嘴，"这名儿怪抠门的，跟个卖豆芽的似的。"

同桌另一个戴斗笠的玩家凑过来，神神秘秘："我跟你们说，还有更邪乎的。有人赌他是内测玩家，提前玩过这游戏，所以门儿清；还有人赌他是主城派下来的数据员，专门摸新手区的底；最离谱的是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

"不是人是啥？"江生乐了。

"说是系统的托儿。"斗笠玩家压低声音，"专门把掉落率泄露一点给咱们，好让咱有动力刷。"

"拉倒吧。"皮甲玩家嗤笑，"系统托儿至于给你写二点三这种劝退数字？"

几个人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言西早听了半天，一句话没插，只顾着喝豆浆。他见得多了——风眠村这帮人，一遇到解释不了的事，就往"系统"和"内测"上扯，跟现实里有人看见飞碟就说外星人一个路数。

"你懂啥。"言西早放下豆浆碗，眉头微微一动。他做了这么久打金，最明白"数据"两个字值多少钱。同样刷一天怪，懂数据的人和瞎刷的人，收益能差出一倍。要是真有这么个人，把掉落率摸得门儿清，那这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比他还精明的打金前辈。

"这人的数据，在哪儿看？"言西早问。

"新手广场公告栏旁边，"皮甲玩家往东边一指，"每天有人贴小纸条。"

两人吃完饭，真就晃悠到公告栏旁边。果然，栏边贴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系统印刷体整整齐齐写着：

【近期掉落率统计（每日更新）】野猪：兽皮 30%，獠牙 15%石甲龟：龟板 40%，苔石圆盾 2.3%藤纹豹：豹皮 35%，迷彩软甲 1.8%铁鬃野猪：铁鬃皮 25%，银币袋 12%——豆

言西早站在纸条前，一行一行地看，越看越心惊。

这些数字，跟他自己记了半个多月的账，几乎对得上。他记野猪兽皮爆率大概三成，这上面写三十；他刷石甲龟掉盾，前后也就碰上那一回，这上面写二点三——跟他的体感完全吻合。

"邪门了。"江生也凑过来看，"他这数字，咋跟咱俩的实际情况这么像？"

"因为是真的。"言西早把纸条上的数字抄进自己的备忘录，"这人没造假。"

"你咋知道没造假？"

"因为造假的人，不会把数字写得这么难看。"言西早指着那条苔石圆盾百分之二点三，"要是造假忽悠人，肯定把掉率写高点，诱人去刷。他写二点三，等于明说'这盾难掉'——只有真统计过的人，才舍得把这么劝退的数字贴出来。"

江生听得一愣一愣的："合着你还信了？"

"我信数据。"言西早把纸条收好，"我打金这么久，靠的就是记账。这人的数据，能省我大量试错时间。照他的点位刷，少走弯路，等于多赚钱。"

"可万一他是故意写错的呢？"江生还有点不放心，"比如他把石甲龟盾的掉率写高二点三，引咱去白费劲，他自己好捡便宜？"

"这主意不错。"言西早点头，"所以咱先试一天。今天照他的点位刷，掉多少、花多少，我全记下来。晚上一对账，要是咱收益比昨天高，说明他数据靠谱；要是亏了，说明他是个骗子，以后再也不看。"

"这就对了！"江生一拍大腿，"先试错，再信。"

"打金人第一条，"言西早背起弓，"任何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得先咬一口试试毒。"

两人照着纸条上的点位，真去刷了一上午。别说，效率果然比以前高——以前他们瞎跑，东一头西一头，现在照着"数据控"标好的点位，哪片林子刷什么怪、出什么材料，一目了然。以前要在两片林子之间来回乱窜才凑齐的兽皮和獠牙，今天在同一片坡地里就刷齐了；以前总打空的藤纹豹，按着纸条标的"上午巳时出没"，一蹲一个准。半天下来，材料进账比昨天多了近三成。

"邪了。"江生一边剥豹皮一边嘀咕，"他连藤纹豹几点出来都知道？"

"这就是数据的价值。"言西早把新得的豹皮收好，"他不是在教咱打怪，是在教咱'什么时候、在哪儿、打什么怪最赚'。这玩意儿，搁现实里值一份咨询费。"

"咨询费？"江生咂舌，"那得老多钱了吧？"

"所以说，"言西早望着公告栏那张纸条，"这个人，要么是个免费做慈善的疯子，要么……是在用一种很古怪的方式，跟咱们这些打金的打招呼。"

"神了。"江生拨着算盘，"照这效率，咱这月能多攒好几十个金币。"

"先别美。"言西早却皱着眉，"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人的数据，精确到个位数。咱风眠村就这么大点地方，他要是个玩家，得刷多少怪、记多少天的账，才能把掉率摸成这样？"

"人家闲呗。"

"闲不是这个闲法。"言西早摇头，"这是专业。"

两人蹲在坡地里歇脚，江生把算盘摆开，噼里啪啦地算今天的账。"豹皮五张，四张普通一张优等，算下来五银币二；龟板两块，十六；獠牙一捧，三银币。刨去箭矢和修装备，净赚……合一金币挂零。"

"比昨天多了三成。"言西早点头，"这三成，是'豆'送的。"

"送的？"江生一愣，"人家凭啥白送咱三成收益？"

"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言西早望着远处，"他给的数据是真的，对咱有好处，可他图啥？图名？他匿名。图利？他没收咱一分钱。图热闹？风眠村这么多人，他挨个统计，图个热闹？"

"说不定，"江生挠头，"他就是个爱记仇的富哥，现实里钱多得没处花，游戏里就爱当匿名顾问？"

"也有可能。"言西早不置可否，"但咱得有个防备。从今天起，他的数据咱照用，便宜不占白不占；可他要是哪天把数据对准咱——"

"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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