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鸢记》
回到四房的院子,四老爷的神情才缓和了些。
“父亲,方才您不该多言。”崔令桢低声道。
“桢儿,你大伯既然敢当着老太爷的面提这事,说明他早已盘算好了。”四老爷崔季衡声音哽咽,“为父护不住我儿啊。”
“父亲,您先别急,大哥今日带贵客登门,父亲且看,这事未必没有转圜。”
崔令桢又低声安抚了几句,四老爷这才情绪稍定。
许随垂眸端立,心道四小姐一个闺阁女子,竟比其父还要敏锐。
崔令桢安置好父亲,重新回到席上。
宴席已近尾声,崔令绪和太子仍未离席。
崔令桢再次入座时,太子的目光不经意间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崔令绪适时举杯:“栖迟,粗茶淡饭,未尽地主之谊,敬你一杯。”
“茂行客气了,你我总角之交,不必讲究这些。今日上门叨扰,还望各位长辈别见怪。”太子将酒饮尽,起身告辞,“我便先行一步。”
老太爷连忙起身,威严的脸上带着笑意:“今日招待不周,还望贵客海涵。茂行,送一送贵客。”
待两人走远,老太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尽。
“啪”地一声,老太爷放下筷子,指着大老爷斥道:“你跟我来一趟。”
大老爷低着头没说话,跟在老太爷身后。
大夫人看着大老爷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崔令绪的空座,叹了一口气。
“父亲,今日太子莅临实属突然,我……”未至书房,大老爷便急着解释,“儿子今日犯了大错,请父亲责罚。”
“闭嘴!”老太爷怒声道。
大老爷噤声。
待二人进了书房,老太爷才开口道:“中书令的小儿子上个月才丧妻,你作为桢儿大伯,满脑子攀附权贵的龌龊心思,实在有辱崔府门楣。”
闻言,大老爷噗通一声跪下:“父亲!当年替楚玠求得中书令推荐信,谋得新科进士,这是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办成的。现如今中书令权势滔天,我再不表示,只怕会影响崔府根基。”
老太爷猛地抬眼,目光一厉,沉声道:“铜山西崩,洛钟东应。你有想过茂行的处境吗?”
大老爷跪在地上,沉默良久,额头渗出细汗:“太子根基尚浅,圣上如今宠信中书令,两害相权取其轻,桢儿……”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摆,“桢儿如果嫁过去说不定能跟着得圣眷。至于茂行……”
“行了,等茂行回来,你自己和他说。”老太爷打断他,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大老爷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退了出去。
宴席已散,崔府的嬷嬷丫鬟们正手脚麻利地清扫着残席。
许随被管事嬷嬷留下帮忙,正端着残羹冷炙往厨房走,余光瞥见崔令绪的身影消失在廊角,正是去往大房方向。
许随见状连忙放下手中餐盘,去寻四小姐。
崔令桢正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父母二人,内心烦闷,却不得不站着听父母互相抱怨。
四老爷崔季衡唉声叹气:“都怪为父没本事,若是当年也考中进士,崔府也不会没有我说话的份……”
四夫人却抹了把泪,打断他:“你光说这些有什么用?桢儿,你听娘的,你去找你祖母说说,她总不会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崔令桢没接话。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挂上温顺的笑意:“父亲母亲别急,女儿自有分寸。”
这时,崔令桢见许随进来,神色一松,对着父母道:“母亲,我院里的丫鬟从老夫人那边回来,女儿去问问话,先退下了。”
许随会意,跟着崔令桢进了书房。
书房朝南,日光从窗框间漏进来,在书案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案上摊着几本医书。
崔令桢走到案后坐下,随手翻看一本医书,才道:“父亲母亲担心我的婚事,念叨得我头疼。”
“四老爷和四夫人爱子心切。”许随垂下眸,斟酌着道,“方才大少爷送完贵客,朝大房的方向去了。”
崔令桢抬眼道:“你这丫鬟,和我说此事意欲何为?”
“奴婢只想为小姐分忧。”
“分忧?”崔令桢靠在椅子上,双手环抱,看着她,“你倒说说,你能分什么忧?”
许随垂眸,片刻后才道:“大少爷送完贵客,径直往大房去了。
按说送完客该先向老太爷老夫人问安,他却直接去了大房,多半是为了小姐的婚事。
但小姐方才说,今日大少爷身边的贵客在,婚事就有转圜的余地。所以奴婢斗胆建议,小姐要主动找大少爷才行。”
许随话音刚落,崔令桢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她没急着接话,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半晌才道:“你又怎知我的忧愁是什么?”
“小姐若真嫁入高门,只怕身不由己,卷入漩涡,连性命都难保全。”许随垂下眸,声音低了下去,“奴婢虽是个下人,但也知生命珍贵,小姐这样的好人,不该把命搭进去。”
崔令桢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个惜命的。”
屋外的寒风骤起,书桌上摊开的医书被风翻过几页。崔令桢看着风从窗沿钻过,轻声道:“你说得对,我不求富贵,只求平安,但奈何身不由己。”
“小姐,恕奴婢直言。当初奴婢豁出性命下水救您,是奴婢自己选的。”许随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崔令桢,“如今能到您身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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