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兰欣喜地坐在陈晴的身旁，用力握住她的手，“晴姐啊，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就要说走了，你看，德仔哭得多伤心？他胆子那么小，还是个离开不了的阿妈的妈宝，难道你想要我照顾他？”

“噫，我才不要。”她一脸嫌弃，“影响我以后找男朋友的。”

她自然是看不见，一根带钩子的锁链勾在陈晴的鬼魂之上，分明已经勾得严严实实，但她要她留下，谁就带不走她。

那牛头马面眉头一皱，只觉得钩子脱离的自己的控制，一时竟然掌控不了它，不但如此，陈晴的鬼魂如同千钧之重，拖不动，带不走。

定眼一看，那女人将那只女鬼的手握得紧紧的。

她便是那女鬼的定海神针。

“算了。”牛头干脆放弃，“这是她的地盘，要带这只鬼离开，除非她放手。”

马面叹息一声，“白白浪费时间，有这个功夫，我不知捉了多少孤魂野鬼。”

“走啦。”牛头收回锁链，冲他招手。

“哎，又要跟老板打报告，下次能不能不要遇见她？”

“她又多事又烦人，附近一带还是她的地盘，除非，让老板把你我调离这个片区咯。”

“哪有那么容易？你我既无身份又无背景，家里人啊，还总是忘记给我们烧纸，哎。”

说到这些就心烦，做人烦，做鬼居然还要烦，在地府当差更烦。

黑雾渐渐退散，牛头马面头也不回穿墙而过，两只大鬼一走，陈晴便觉得身上的桎梏消失。

她缓缓坐起来，有些愣愣抬起手，似乎有些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兰妹……”陈晴张了张口，茫然想问。

“好了，没事就走吧。”楚金忽然打断道，他个子真的好高，居高临下地睨下来，面无表情，一对三白眼冷漠得令鬼也生畏，“珍惜你现在的命，不要随随便便离开大厦，否则，神仙难救。”

陈晴听懂他的意思，待危兰带着吴有德出去交钱，她虚弱落地，整只鬼是轻盈的，脚不点地。

此时大梦初醒，又入了新的美梦，日后她将以鬼的身份逗留这人间，直到危兰“放鬼”。

当然，并非危兰强行留住她。

是她对人世间有贪念。

陈晴不知这是好是坏，因此面带忧虑，那高个子男人一眼看清她所想，冷冰冰说道：“想那么多干什么？现在出生率那么低，就算喝了孟婆汤，想投胎也要排队，不然那些牛头马面早就冲上来与她抢鬼了。”

还不是因为地府鬼满为患？

这才导致人间有那么多孤魂野鬼逗留。

陈晴被他说动，慈祥温和的面庞露出笑容：“先生，你人真好，之前见过，一直没有跟你打过招呼，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是的，楚金亦是友诡大厦的住户。

只不过，他并不住在二楼。

到底住在几楼呢？

他没有说，危兰也上不去，这人嘴巴像是上了锁，什么也撬不出来，令人心生恼火。

忽然，角落里传来恼人的吱吱声。

原来是那只身受重伤的老鼠醒来，惊慌失措间看见陈晴，登时发了狂，它作威作福那么多年，岂能容忍陈晴站在他头上？

它尖叫着，愤怒吼叫着，脏兮兮的爪子拼命抓挠笼子，恨不得张开一口利齿从里面跳出来，活生生啖下陈晴的血肉，如它生前那般。

陈晴看了它一眼，只一眼，便被门外危兰与儿子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于是她走了，再也不回头。

陈晴这苦难的一生，无论是人是鬼，在此便了结了。

只是在出门前，这个瘦小苍老的女鬼忍不住好奇问道：“先生，兰妹到底是什么人？”

楚金思索片刻，淡淡说道：“你只需知道，她是友诡大厦的主人，这一带，是友诡大厦的地盘。”

谁也不能在她的地盘作恶。

话说完，男人便沉默了。

他静静地伫立在幽暗之中，这间屋子与其它地方不同，阴气太重，即便点了灯也亮不起来，身着医生白大褂的男人仿佛一道黑影，沉默着、沉默着……

实则他也不知危兰是什么人。

以前只以为是那栋鬼楼的房东，直到他在此处行医，危兰为人热心多事，从路边救来好几个“人”。

到了方知这根本不是“人”。

偏偏她睁眼瞎，黑的说成白，一定要他治病救人。

他救人可以，怎么救鬼？

可当他真的动手，危兰那张嘴颠倒黑白，不等他做出什么，那只鬼就好了。

至此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危兰身上。

她确实是个奇人。

楚金还在回忆，脚边的老鼠叫得更大声。

与危兰打交道那么长时间，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只普通老鼠。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唇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再度取过之前给陈晴打针的那支针管，只不过这一回，他走到架子旁边，开始调配稀奇古怪的药水。

“危兰说得对，我的医术太久没有精进，是时候用你来练手了。”

察觉到他的举动，吴天收的鼠眼惊恐地瞪大。

陈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还有谁能帮它救它？

【不不不、不——】

【陈晴！回来！回来啊！贱女人！回来！】

【你敢！你敢逃离！你竟敢逃离我！】

白大褂高个子男人已经调配好药水了，他低声呢喃，自言自语：“前些日子听说有人发明变性药水收取巨额费用还没有副作用，真有那么容易？我不信，让我来试试……”

这老鼠听得懂人话。

楚金惊讶挑眉：“这么通人性？那正好，想必你一定很高兴吧，不用怕，为了磨炼医术，我还学过给母牛接生，如果你成功变成母鼠，我一定会为你找一只健壮公鼠，让你第一时间试试做母鼠的滋味，你基因那么特别，最好多生几胎，多生一些特别的小鼠。”

话说完，那张冷冰冰的面孔终于露出真情实意的笑容，冷光落下，金边眼镜闪烁光泽，挡住了那双略显凶恶的三白眼。

但怎么看都怎么像个变态医生。

吴天收吓得六神无主，当场就尿了。

他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哭喊着咆哮。

【救命！救命啊！陈晴！德仔！救救我！】

【我知道错了！要把我留在这里啊啊啊！老婆！儿子！】

【我不要变成老鼠！更不要变成母老鼠！我不想和公鼠□□啊！】

【我不生我不生我不生！我知道错了！救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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