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睁开眼，盯着枕眠云看，右手掌心朝上伸到枕眠云面前，她摊开的掌心里面什么都没有。

枕眠云抬手将胶囊壳放在小七的手心上。

小七合拢手指握住它，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枕眠云站起来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来，躺下去，调整枕头的位置，让她侧躺时脖子更舒服些。

她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灰尘味，她闭上眼，呼吸放到最慢。

枕眠云醒过来，已经站在南门外面了。

门框外面的集市暗了一些，灰白色的光变成了更沉的那种灰。

她走进南门，脚踩上碎石子路面的触感跟之前一样，空气里的声音少了很多。

主干道两侧的摊位大部分都空了，碎花棉袄女人的货架上只剩稀稀拉拉几颗胶囊，大部分台面空着。

其他摊位没人，连吴屏也不在，他的折叠椅靠在木台侧面，那排灰色胶囊连盒带台面被一块深色帆布蒙住了，四角用铁盒压着。

枕眠云走过去没有停，她直接往集市的深处走，黑色帐篷口没人守着，布帘半掀着，里面透出的昏黄灯光，她弯腰钻进去，台面左侧堆着几排透明胶囊壳，旁边放着两只敞口的玻璃瓶，瓶底积了一层暗色的液体残留。

帐篷最里侧的折叠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干瘦，背弯着，他正低头在看手里的一只透明胶囊壳。

他抬起头，枕眠云才看清他的脸，是灰毛衣男人，他的头发比之前更乱了一些，脸色发白，整个人似乎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你来晚了，猎手昨天夜里走了。”

枕眠云说：“去哪了？”

“南门外面，他带走了剩下的货，四十颗浅层碎片和七颗黑色成品，搬箱子那女人也跟着一起走了。”灰毛衣男人把手里那只空壳搁在台面上，壳面在灯光下转了一圈，“你来是为了堵他们，堵不到了。”

枕眠云说：“你见过那些货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见过，我碰过井，看到他们从那些吃多了胶囊的人身上抽碎片。抽出来之后分色，黑色的是用来害人的。我在这里坐了一年半，看着那些货从空壳变成成品，再被装进纸箱送出去。我没有拦过一次。”

枕眠云走近了两步，在他对面的折叠椅坐下，椅子有点低，她坐下的时候膝盖比他的高一些：“你现在为什么不走？”

“我走不了了。我碰过井，那些碎片回去的时候会经过我。”他把视线从手里的空壳上移开，看着枕眠云，“你丢进井里的那些浅层碎片已经全部回到它们原来的地方了。有些人醒了，有些人还没完全醒，但碎片都到了位。你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

枕眠云站起来走到那排金属盒前面，挨个掀开盒盖看了一遍，有的空了，有的还剩几颗透明壳排在里面，没有颜色。

中间那只银色盒子的盖子上有一道浅痕，是她上午用指腹掀盖时压出来的印记。她用手指在那道压痕上摸了一下，然后合上了盖子。

灰毛衣男人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话：“井底那颗石头在找你。”

枕眠云停住了，转过身来。

“你丢完那些胶囊之后，石头过载了。”他说，“它往回送碎片碰到了不属于任何人的东西，一层它没有记录过的信号。那个信号从井底返上来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走的路上，你在哪，它就往哪走。”

枕眠云走出了帐篷，回到广场，天又暗了一点，灰光正在被一层更深的灰色取代，井口还是开着盖的，铁板搁在地面上没有合拢。

井里涌上来的光跟之前不一样了，现在的光从井底渗出来，颜色更深，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色调，而且它在动，有一层雾状的东西贴着井壁内层在缓慢旋转。

枕眠云走到井沿边上蹲下来，井底那块黑色石头还在原位，但它的表面变成了不规则的暗紫色。

那些空胶囊壳在石头周围散落着，壳面已经不再反光了，表面的暗紫色光泽跳动了一下，传上来的震动经过井壁的砖层抵达了井口，她按在井沿边缘的手感觉到了震动是不连续的，每一次间隔都不均匀。

她听到一个声音。

声音从井底传来，说话的人离井口很远，沿着笔直的方向抵达了她的耳膜。

那声音极其用力说出：“别去！”

枕眠云按在井沿上的手没有挪开，她甚至探头等了一下，没有新的声音上来。

那块石头表面的紫色光泽还在跳动，但频率比刚才低了。

她把手从井沿上收回来，站了起来。

广场边缘有人在跑，枕眠云转过身，看到一个身影从粉色摊位方向的侧路冲出来，灰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

是小七！

她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她那支白色写字板。她在枕眠云面前停住，上气不接下气，她没写字，直接把手里的写字板翻过来给枕眠云看。

上面用黑笔匆匆写了一行字：

【石头里的证据出来了，猎手的犯罪记录全在里面。】

枕眠云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看了一眼井底：“你怎么知道？”

小七早就写好回答她的话，翻过写字板给她看：

【几分钟前，我碰了井沿，那些记录自己就浮上来了，在我面前走了一遍。】

枕眠云蹲回井沿边上，她这一次没有往下看，而是把手伸进了井口，手臂伸直，手指指向井底的方向，没有触碰任何东西。

她的指尖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从井口的凉到深处更凉，再到石头附近那一圈比周围温度高了一些的暖。

那些温度变化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了不同的触感，她收回手臂，还有一层薄薄的暗色附着在皮肤表面。

她凑近看了看，附着物只停留了几秒，便被皮肤吸收了，那道暗色沿着指纹的纹路方向扩散，在纹路的沟壑里比在凸起的部分停留得久一些，但最终也消失了。

小七在旁边站着，举起来写字板：

【证据在你手里了，那些记录走了你的手指。】

枕眠云的指纹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放下手：“猎手的记录？有哪些记录？”

【他们从谁身上抽了碎片，卖给谁了，那些人在现实里做了什么，全在你手里了。】

枕眠云垂着手站在井边，刚才的触感没留下痕迹也没留下气味，井底那块石头，它的光泽已经不再疯狂跳动了，变回了稳定的暗紫色。

【集市要停了。

石头过载之后需要重新稳定。

三个月之内不会再开了。】

枕眠云看了看周围，广场周围那些摊棚的篷布已经开始从铁架上往下滑落，布面从紧绷变成皱缩，最后垂落在台面和地面上，铁架在逐渐失重之后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走吧。”枕眠云说完，就转身朝南门方向走。

小七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灰外套的下摆在走动时轻轻扫着她自己的膝盖。

她们走过灰色摊位，盖着旧帆布的台面已经塌了一角，帆布滑落在地面上盖住了台面的边缘。碎花棉袄女人还在用一块大布裹她剩下的几颗胶囊，看到枕眠云只抬了一下头，没有说任何话。

南门的灰白色边框边缘变得模糊了，枕眠云跨过门框。

一道白光后，床头柜上闹钟的指针显示下午五点十七分。

枕眠云从床上坐起来，窗帘缝隙里进来的是傍晚的光，她大概睡了两个小时，天已经暗下去一大截。

她站在卧室正中央，指尖的颜色恢复了正常，没有任何附着物残留，她走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只盘子，盘子里搁着半块烧饼，边缘有点硬了，中间那层油酥还泛着一点润色。

小七坐在沙发一角，膝盖上放着写字板，茶几上那颗白色空胶囊壳在原处，小七的手指搭在壳面上方，想碰又不敢碰，见她来了，小七收回手。

枕眠云坐下来，伸手拿起茶几上那颗白色空胶囊壳，搁在茶几正中央，退回到沙发靠背上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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