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图书馆的时候，洛知风到得比平时早。

深秋了，天暗得快。图书馆里暖气还没开，一进门就凉飕飕的，手指头都有点僵，空气干干的，带着旧书和木头架子的味道。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先占了个座。

靠窗那排没什么人，窗帘没拉，外面天已经灰了，玻璃上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她坐下来，把书摊开，看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接着看书。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她心想：她说“可能”。

她又想：“可能”到底是多少。

她再想：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三十？

她继续想：要是一会儿她不来，我这书就白摊了。

想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趴到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书还摊着，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旁边那一排坐了两个人，一个在写作业，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响，一个戴着耳机，头一点一点的，估计在听歌。再过去两排，有人小声说话，说了一句，被同伴“嘘”了一声，就停了。图书馆里总是这样，安静，但不死，总有那么一点动静，翻书声、椅子挪动声、远远的脚步声。

桌子是木头做的，趴上去有点凉，但趴久了，胳膊和桌面之间就捂出一点热乎气。她往角落里缩了缩，把自己团成一团。窗外风有点大，玻璃轻轻响，里面没什么动静，书页翻一下的声音都没有。

暖和起来之后，困意就上来了。

她本来还想着“我就趴一会儿，她来了我就醒”，结果眼皮越来越沉。她迷迷糊糊地想：她要是来了，看见我趴着，会不会以为我不想看书。又想：不会，她应该不会想这么多。又想：她要是真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想着想着，人就没有意识了。

沈寂雨来的时候，图书馆已经快坐满了。

她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视线从一排一排的人头上过去，到靠窗那个角落，停了一下。

那个角落光线不好，窗帘没拉，外头的天已经全暗了，只剩一点灰。角落里趴着一个人，书包歪在一边，书摊在桌上，翻在某一页，也不知道看了没有。

沈寂雨走过去。

她走得慢，脚步很轻，走过一排一排的桌子，走到那个角落，停下来，站在对面。

洛知风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点额头和半边头发。头发有点乱，压在胳膊和桌面之间，挤成一小撮。她的呼吸很匀，肩膀轻轻一起一伏。

沈寂雨看了她一会儿。

她没坐下，就那么站着。过了一会儿，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把屏幕对准对面，拍了一张。

拍完，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洛知风只露出半张侧脸，头发压在胳膊上，乱糟糟的，嘴角被挤得有点歪。

她看着这张照片，眉头动了一下。

不太满意。

她把手机收回去，又看了一眼对面。

有头发挡在脸前，一缕一缕地垂着，正好盖住她半边脸。

沈寂雨看了一会儿，伸出手。

动作很轻，指尖碰到那几缕头发，往外拨。

刚拨到一半，洛知风动了。

她眼睛睁开了。

先是茫然的，还没对上焦，然后视线往上，看见一只手停在自己脸边上，再往上，看见沈寂雨。

两个人都没动。

洛知风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脑子像刚开机的旧电脑，转了半天，一个念头都没转出来。

她心想：这是谁。

她又想：……沈寂雨。

她再想：她手在我脸上。

她继续想：她手为什么在我脸上。

沈寂雨看着她，也没动。手还停在原处，指尖离她脸就一点距离。

对视了几秒。

然后洛知风“唰”地一下把眼睛闭上了。

紧接着头往旁边一撇，整个人缩回去，把脸埋进胳膊里，埋得比刚才还深。

沈寂雨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她看着缩成一团的洛知风，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大，但没收住，就那么挂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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