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里安的长篇大论并没有持续太久，屋里此起彼伏的肠鸣声也让他颇为窘迫，最后只能草草收尾。阿莫芮雷斯和伊内斯的上一顿饭还是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天还多，肚子连声音都难以发出，只剩下一股难言的空虚感。伊内斯强打精神，扶着墙壁慢慢走，生怕哪一下踩空便摔倒在地，“我说，那个普林斯不会一直等在礼堂吧？”

西弗勒斯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挂毯，其上的图案赫然是巨怪棒打傻巴拿巴，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最后无奈地回应道：“我想是这样。”

“我会饿死的！”伊内斯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阿莫芮雷斯被她吓了一跳，回过神赶紧跳过去捂住她的嘴，可惜为时已晚。尚未离开的弗洛里安从门边探出头，“要不再坐坐？我之前已经去厨房拿过吃的了。”

四人尴尬地相视一笑，伴随着或大或小的道谢，门被砰地一声合拢。不过几秒，立体的门框变成二维线条，然后缓缓溶解在墙壁里。

有求必应屋仍旧温暖如春，有的时候阿莫芮雷斯真是很难想象这样的事情：一间随愿望不同而不同的屋子，一个无需添加木料的壁炉。而在置身这样的奇迹中之后，她又无法想象要怎样的力量才能打破这里的一切。弗洛里安挥舞着魔杖——他现在看起来远比刚才要更如鱼得水——一张小圆桌稳稳地停在了他们之间，随后，仿佛是一个眨眼之间的事情，四把扶手椅规矩地停靠在桌子周围，温顺地犹如羊羔。

“无声咒。”仿佛注意到了几人的视线，弗洛里安把东西摆上圆桌之后，毫不在意地解释了几句，“一种应用技巧罢了。雷吉斯甚至可以在没有魔杖的时候用出漂浮咒，他总是说人们太低估这个咒语了……他是个天才。”他摆摆手，招呼他们坐下。

桌上的食物并不丰盛，相比于礼堂长桌上令人眼花缭乱的菜肴，桌上的东西堪称简陋。一大块边角发硬的面包配果酱，还有两三张凉透了的糖浆馅饼，这就是他们四人今天的晚饭了。伊内斯耸耸肩，第一个上手撕开面包，大快朵颐起来。见状，弗洛里安大笑着，把糖浆馅饼分到众人手中。

阿莫芮雷斯慢条斯理地把馅饼吃下肚，考虑了半天该怎样称呼这位新晋领袖之后，终于开口：“萨维德拉学长。”弗洛里安差点把自己噎到。她尴尬地移开视线，继续说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是说，你知道的，圣诞节假期已经过去了……我们总不能一直躲着。”

“伊利亚姆.普林斯？”弗洛里安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我想想，这么说吧——在那边的体系里，他顶多算是一个小角色。”

伊内斯撅着嘴，一言不发地窝进扶手椅里，反而是西弗勒斯出了声：“小角色？”

“你不知道吗？你们家——”

弗洛里安的声音被骤然响起的刮蹭声打断，西弗勒斯已经站起了身，右手扣住阿莫芮雷斯的手腕，“抱歉，我想起我们还有点事情，先走了。”他语速极快，刚把话说完就扯着女孩走开了。阿莫芮雷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一边踉跄一边回头，“抱歉，萨维德拉学长！下次再……”

“呃，下次再见？”伊内斯帮忙补充道，也赶紧跳下椅子跟上去。

他们没走出太远。伊内斯赶到的时候，两人沉默地站在楼梯边。“普林斯”这个姓氏在伊内斯脑海里转了一圈，但除了伊利亚姆之外，她还没能跟任何人对上号。实际上，从开学晚宴上她就已经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既然她对应的是“亚克斯利”，那马尔福口中另一个姓氏就应该与西弗勒斯有关，毕竟他也是混血。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伊内斯思索着，把斗篷往两人头上一罩，“好了，有谁想再当一次斗篷怪吗？很积极啊，那就是你们了！阿莫和西弗勒斯！”她撩开斗篷的后摆，挤到两人之间，顺着楼梯往下跑，边上的两人也被她拉着向下。

“说起来，圣诞礼物你们都准备好了吗？”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的氛围，“我可是考虑了很久很久……很久才做出决定的！可别让我失望啊。”

阿莫芮雷斯舒了口气，“你会喜欢的，伊内斯，我敢保证。”

“唔，这么有信心啊？”她装模作样地摩挲下巴，“那西弗勒斯呢？我也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哦！”阿莫芮雷斯一时很难说清，她语气里是骄傲更多还是威胁更多。他们顺着旋转楼梯而下，在抵达公共休息室之前，伊内斯已经把斗篷收进了怀里。

“我已经给莉斯了。”西弗勒斯硬邦邦地回答，“就到这吧，我先回去了。”他脚下生风，几步就迈进了男生宿舍的走廊。伊内斯那句“记得剪头发”还卡在喉咙里，无疾而终地又被她送回肚子。

阿莫芮雷斯拽拽她的袖子，“西弗勒斯不喜欢别人调侃他的，伊内斯。”

“而这就意味着，”伊内斯自豪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圈，“他已经把我当朋友了，对吧？你是想说这个吗？”

分明已经步入了新的一年，可深埋在黑湖底的这条走廊竟丝毫没有改变，反而因为冰雪而更显寒冷。伊内斯狠狠打了一个哆嗦，那根手指被她拢进袖子，“我一直很讨厌坏天气，还有糟心的环境。想想看，阿莫，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撞上莱拉她们，我连找个好地方调节心情都做不到……”她们的步伐被阴冷驱动着，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宿舍门已经近在咫尺。

阿莫芮雷斯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她拉着伊内斯放慢了脚步。在忽明忽暗的火焰映照之下，宿舍门边的黑影有如实质地蠕动，看起来分明像是个人影。她眯着眼睛，终于确认了黑影的身份，“伊内斯，我从前竟然不知道，你还有预言方面的天赋？”

伊内斯试图扯出一个微笑，但她的脸部肌肉看起来就像是在痉挛。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开玩笑：“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打算选占卜课——要是每天都能预言到她的话，我还不如在地窖蹲一天呢！”

说话间，莱拉.伯斯德也已经注意到了她们两个。

“欢迎回来，亲爱的、不属于斯莱特林的家伙们。”她转身面对二人，皮笑肉不笑地挡在路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普林斯级长没在礼堂里找到你们，他担心极了，下次可不要这样了。”魔杖在她手里翻了个花，杖尖随后落在阿莫芮雷斯的心口上，“哦，对了，级长还让我提醒你们，是时候该做出决定了。”

阿莫芮雷斯能感受到她在用力，从那一点，她的皮肉好像在下一刻就会被贯穿。她的心跳、她越来越沉重的心跳，正顺着魔杖的握柄，传递到莱拉的掌心。女孩得意地仰起头，棕发波浪般地向后飘散，“你在恐惧，泥巴种。这是对的，保持下去。”她终于松了力道，转而看向伊内斯。

“还有你，一个假期过去，你还是不打算跟家里和解？”莱拉似乎对伊内斯家里的事情很了解，“亚克斯利已经完全倒向了我们，你该明白的。”

伊内斯慢慢沉下脸，“真遗憾，伯斯德，我没在老宅见过你们家的人。还在争取？不过就你们的表现来看，迟迟不接受也是正常的。”她拉着阿莫芮雷斯绕过莱拉，颇为厌恶地补上最后一句，“毕竟你看起来只是一只牙牙学语的小黑蝙蝠。”

莱拉.伯斯德被触怒了，她冷笑着拉住伊内斯，“那你呢？你以为你算是什么？看不清形势的下贱血脉罢了，要不是你妈妈曾经姓亚克斯利，谁还会在这里多看你一眼？多亏了你，她现在在老宅的地位很低吧？我听说是住在家养小精灵堆里……”伊内斯一拳砸在了她得意洋洋的脸上，把她的鼻血都打出来了。

“哈——”阿莫芮雷斯堪堪拉住了伊内斯，然后立刻惊恐地看见莱拉捂着鼻子仰头大笑，“被我说中了，是吧？”父亲的话在她脑海里一瞬间掠过，只要逼迫伊内斯做出选择，或者更干脆一点，让她消失，伯斯德家就会在亚克斯利的帮助下成功跻身顶层。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怎么样，伊内斯？再跟你身边的泥巴种混下去，你妈妈会变成什么样，你有想过吗？”

阿莫芮雷斯的手指逐渐脱力，指节在变冷僵硬，寒意直窜心底。这才是纯血统，这才是斯莱特林，这才是魔法社会。无论你属于哪里，似乎只要一个姓氏，他们就能把你的家族翻个底朝天，甚至比你自己还要更清楚你的处境。只有顺从，只有木讷，任何反抗都会招致惨烈的后果。不管是伊利亚姆.普林斯还是莱拉.伯斯德，他们都是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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