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踏出季府时，季循之远远地便听见了府外的嘈杂声。

那喧闹声有许多人的，全都混在一起，他听不真切，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破层层杂音，骤然跃入他的耳中：“你们擅自带走我阿弟，不让我见人，还不让我在此候着？”

季循之心脏忽然快速跳动，激动、紧张的心绪传遍全身，直到脚下猛地被绊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走得飞快，几乎跑起来。

季府大门敞开，身着盔甲的两个守卫背对着他，声音严肃：“无关人员不可擅闯，请你马上离开！”

他的阿姐站在中心，一手拿着带刺的藤条，一手却背在身后——他猜那背在身后的手，应该把衣裳都攥皱了。

宋怀真的确很害怕，但季循之在里面一直没出来，她担心里头出事，只能出此下策。

大不了这扬州城，他们不待了！

“还有没有王法啦？你们扣着我阿弟，现在还要打我？”宋怀真扯着嗓子胡编乱造。

家丁与护卫气急败坏的声音接连响起，季循之没有犹豫，大步跨出了季府高高的门槛，直接挡在了宋怀真和那两个带刀护卫中间。

“你们想做什么？”他冷冷地扫了两个护卫一眼，那眼神里的阴鸷，让两个护卫莫名觉得背后发凉，下意识退后一步。

其中一位忍不住反驳道：“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少污蔑人！”

宋怀真看到他出来，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手里的那根藤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一把抓过他的胳膊仔细检查，声音都有些急切，“没事罢？他们打人了吗？你受伤了吗？”

季循之闻言眼中的晦暗散了彻底，就像冬雪消融一般，笑容化作春水，道：“阿姐，我无碍。”

宋怀真勉强放下心来，两道细长的眉担忧得几乎蹙在一起，道：“饿了吧？走，和我回家！”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把护在自己身前的季循之护在自己身后，护犊子的本能暴露无遗。

季循之没有像以前那样任由她拉着走，而是反客为主，一把攥住宋怀真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冰凉凉的，手心全是冷汗。

宽大、粗糙的手掌忽的包裹住她的，宋怀真顿时一愣，心中升腾起一道怪异的感觉。

心尖痒痒的，那痒意顺着五脏六腑迅速贯穿全身，使她忍不住下意识挣脱了一下。

哪想到季循之反而攥得更紧，拉着她离开的步伐没停，偏头问了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试探：“阿姐？”

“没、没事……”宋怀真结结巴巴说，眼神却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季循之从今年开春起，便如潮头推浪般抽条长高，节节攀升，褪去了少年时期残存的稚气，身量颀长，手掌也比她大了一圈，此刻把她的包裹在掌心里，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橙红色的夕阳逐渐变暗，落在她的面颊上，分不清是晚霞的热度，还是她自己在发烫。

她看了眼面前宽大的脊背，又低头看了眼包裹住她的指节分明、带着粗茧子的手，抿了抿唇。她再次用力挣了挣，这次季循之没阻止，立即放开了她。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在离开时不小心轻挠了一下她的手背，她身体顿时一僵，很快又装作无事发生。

她想逃离这种诡异的氛围与心情，于是急不可耐地问道：“季家那帮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季循之停下脚步，语气轻松道：“不过是把我当棋子罢了……没什么可听的。”

宋怀真也不逼他，问：“你拒绝了？”

“那是当然，”季循之朝她微笑，他笑起来时愈来愈有青竹玉石的温润与坚韧，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执拗，清隽的面庞流动着淡淡的光，“我不需要他们的帮助，我会靠自己，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说，可这是她第一次因为这句话产生慌乱。她匆忙别过头，心里乱糟糟的，自从知道他被带去季府就没安定过。

她嘴上胡乱答道：“我知道的，我信你。”

季循之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忽然笑了。他伸手把宋怀真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她却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下意识拍开了他的手。

“啪”地一声轻响，季循之的手僵在半空，气氛也霎时僵住了。宋怀真自己也愣了，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在心里暗骂道：“见鬼了，我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姐弟之间做这种事有必要大惊小怪吗？”她转而又想，“没有必要吗？他已经这么大了，古代不是要讲究男女大防吗？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些，不能这样了。”

“阿姐？”季循之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疑问与小心翼翼。

宋怀真对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赧，她大动作地疯狂捋顺自己的碎发，声音带着点慌乱：“抱歉……以后我自己来就好了。”

季循之抿了抿唇，看着她不自然的神情与动作，没有说话。

最后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了。”

他退后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勉强扯出一个笑：“是我逾矩了，阿姐别放在心上。”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罢，还得赶回去煮饭。”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宋怀真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是这也谈不上做了什么错事，她不至于道歉吧？

她快步追上去，一路小跑跟在季循之身后。他长高了，腿也变长了，一步顶了她三步，此刻走得又快又急，宋怀真有些吃力。

宋怀真小跑着在他身旁转悠，像个陀螺似的，绞尽脑汁和他搭话：“那个，你今晚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季家应该没对你动手吧？你要是身上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季循之声音闷闷地回答：“都好，都行，随阿姐喜欢。”话里的小情绪都已经溢出，但他还是用余光看了眼有些吃力跟在他身旁的宋怀真，有意放缓了脚步。

宋怀真得了台阶就赶紧下，立刻又找了新的话题，想赶紧转变流转在他们二人之间的诡异的氛围。

季循之在心中叹了口气，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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