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合作？】林昭瞳眼皮一跳。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榜上有名的热门合作潜力股，这一人一蜘蛛合起伙来坑她呢？

【你的说法不严谨，按理来说，我现在已经不算人了。】林岚灯严肃指出漏洞。

林昭瞳：……这是重点吗？

【这当然不是重点。】林岚灯轻笑一声。

林昭瞳被她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感觉太微妙了，就像有人在你清醒的时候打开了你的脑子，然后用刷子轻轻刷掉了脑子表皮的某样物质。

这种联想让林昭瞳感觉自己的精神不太正常。

身后的墙壁在林岚灯的笑声里打开了一个洞口，蓝光像是萤火虫漂浮在由蛛丝搭建的巢穴里，将原本荒诞的场景衬托出几分童话般的梦幻。

【进去吧，看看我的诚意。】

蛛丝在林岚灯的控制下凝聚成一股，往后轻轻推了推林昭瞳的肩膀，示意她往里走。

林昭瞳没对此表现出抗拒，主要是拒绝了也没用。

她沿着蓝光亮起的方向深入进洞穴，还有心思在脑子里跟林岚灯闲聊。

【博士，你跟B2934待在一个身体是什么感觉？它跟我说话的时候你也清醒吗？】

蜘蛛庞大的身体远远跟在林昭瞳的身后，林岚灯走路的时候已经尽量放轻脚步，但步足摩挲过蛛丝的细响还是传进林昭瞳的耳中，令她后背一僵。

林岚灯哼笑一声：【试探我？】

林昭瞳的眼神左看右瞟：【博士你这巢穴搭得很有水平，建筑高手啊。】

【……筑巢是捕鸟蛛、地蛛等类的本能，你不是看过B2934的研究报告了吗，没记住它主要的基因构成？】

林昭瞳语塞：【太长了，我记不住。】

林岚灯回忆了一下林昭瞳看报告的时间，严肃的语气略一停顿：【好吧，那确实也不怪你。】

所以是从一开始就在监控她是吧。林昭瞳拨开眼前碍事的蛛丝，眯了眯眼。

林岚灯沉默一瞬：【你……】

蛛丝轻软，拨开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黏到掌心，林昭瞳假装很忙，低头揉搓掌心：【彼此彼此。】

林岚灯：【……】

聪明人之间的交谈不需要说太多，短短的交锋便已经让两人明白意识连接的窥探是双方向的，林岚灯能够轻易读取林昭瞳的想法，反之，林昭瞳自然也能读取她的想法。

【博士，我们合作的内容是什么你还没告诉我。】林昭瞳注意到了林岚灯这一瞬的沉默，她没有放任对方沉浸在思绪里继续联想，很快换了话题。

【你猜到B2为什么要带你进来这里了吗？】

如果以学生的角度来看，林昭瞳认为林岚灯实在是一名很擅长教学的老师，她从来不解释疑惑，只会反问。

【是因为我的能力吧。】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明亮，林昭瞳预感很快就能看见通道的出口，她没有加快脚程，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为什么这么想？】

居然还反问上瘾了。林昭瞳在脑子里默默吐槽，视线瞥向面前悄悄下垂的蛛丝，又咳嗽一声，回答。

【直觉。】

眼前的蛛丝抽了她脑门一下，林昭瞳倒吸一口凉气。

她伸手揉了揉脑门，这下老实了：【我没觉得自己有哪里特殊，B2934之前说什么我跟它合作，什么种族之间的承诺……乱七八糟的一堆，我都不相信，它一个蜘蛛难道还讲究什么诚信就是最高美德吗？】

林岚灯听得入迷，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颇为赞同：【是啊，你说一只蜘蛛要什么品德？】

【……是吧。】林昭瞳没预料到博士会接话，干巴巴给了个回答，又在蛛丝的威胁里继续说：【博士，借用你的知识来分析。】

【构成一个生命组成的重要部分，是身体、意识、记忆、关系与选择，】林昭瞳思索了一下，补充：【或许还要加上超能力。】

【在这里，我的身体、记忆都不属于我自己，关系是空白，选择本身出于生存，唯一能够直白证明属于我的，只有我的意识与超能力。】

林昭瞳组织了一下语言：【哪怕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什么是超能力，因为继承的记忆里并没有针对这一块做过研究。】

她话里说的“继承”在点谁，林岚灯心知肚明：【在我生前，超能力只存在于幻想世界，我主攻病毒共生，不涉及神经科。】

林昭瞳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她停下了脚步，似乎对前方的出口失去了兴趣，反而开始跟林岚灯讨论起来：【博士，你认为一个人的意识属于财富的一种吗？可以被衡量进价值体系吗？】

身后蜘蛛行走的步伐随着林昭瞳的脚步一起停顿。

【这要看你从哪个角度分析这点，意识不是财富本身，只是其价值与福利根源的载体之一，这是我生前的观点，但现在我认为这样去判定意识本身，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在死后，林岚灯不止一次地思考，是什么导致了在爆炸以后，被认定死亡的她马上就被索伦抛弃。

她思索了很久，直到最近才恍然明白，原来导致这一结果的人是她自己——在生前，是她主动把无价值与无拯救意义画上了等号，她失去了对生命的同理心，哪怕是被她创造的实验品也一样，失败品需要被消除，残次品也一样，资源很宝贵，要花费在更有价值的生命之上。

而可笑的是，在生前她从来不觉得这样的想法有问题。

直到被抛弃的另一方变成自己。

【所以，我觉得我的个人意识，对B2934而言并不重要。】林昭瞳见好就收，她打断林岚灯的思绪，慢条斯理道：【B2934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系统教育，它本身对社会标榜的所有体系都没有概念，如果按照人对动物的评价来说，B2934是一只社会化失败的蜘蛛。】

【……你这说法还挺微妙的。】林岚灯被她打断，有些恍惚。

【我不能用人的框架去定义一只蜘蛛，所以回归生命的本能，就只剩下活着。活着是什么呢，维持生命系统不崩溃、保有继续生活的基本条件，在满足了这两者的基础上向上索引，就延伸到了在有限与不确定中维持自身——这让我联想到了一个词汇，叫做“梦想”。】

林昭瞳甩了甩发麻的小腿，回过头与林岚灯庞大的身体对视。

【林博士，在你没出现之前，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就像你刚刚问我的那样，我一直在思考，B2934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它明明就拥有着随时杀掉在场所有人的能力，却没有动手。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它受了重伤，就像它曾经说的那样，它改变了什么过去呀未来也好，这是它付出的代价。】

【但是在研究所崩塌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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