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允的意识被一阵敲门声唤醒了。

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好几十平的大卧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厚重的银白色窗帘紧紧闭合着，光线很昏暗。

他隐隐约约看见临近窗边的地方摆着一张弧形双人沙发和一张单人小沙发，沙发前有一只仿佛象牙质地的小茶几，茶几上一口墨黑小花瓶，瓶子里插着几株碧绿可爱的小植物。

这是个陌生的环境。

程允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回荫的出租屋，而是在刘知恒的别墅。

昨天夜里，刘知恒把他从钱家强硬带回来，折磨他的时候丝毫没有手下留情，那架势好像要把他弄死似的，他到现在还浑身不适。

敲门声又断断续续响起来，程允揉了一把眼睛，掀开被子，正打算去开门，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他在卧室里东跑西跑，找自己昨天穿的那套西装，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后来，他在床尾凳上看到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最上面是一条崭新的黑色四角内裤，下面是一套黑色休闲运动服。

程允只瞥了一眼就看出来这内裤是刘知恒的尺码，把运动服提着抖开一看，又长又大，也是刘知恒的衣服。

程允跟刘知恒在一块这么多年，知道他把东西放在这是什么意思，于是赶紧换上，穿着那宽宽大大、极不合身的衣服，趿上拖鞋去开了门。

门口居然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长睫毛，漆黑的眼珠，棕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上，仰头看着程允，笑着问：“你就是程允程叔叔吧？”

程允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觉得她又可爱又眼熟，想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她是一个童星，在一部年代剧里演过主角的女儿，但是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更不知道这小女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刘知恒的别墅里。

于是程允嘶哑着嗓子说：“我是程允。你是谁？怎么会在这？”

“我是林芊芊，”小女孩礼貌道，“是我伯伯让我来这的。”

“你伯伯？”

“就是刘知恒啊。”

“刘知恒是你伯伯？”

“嗯。”

“那你爸爸是？”

“我爸爸叫林初阳，是伯伯的助理。”

程允终于捋清了这关系，又问：“你敲门有事吗？”

林芊芊认真道：“有。”

“什么事？”

“我有一道数学题不会做，程叔叔你教我好不好？”

程允有点摸不着头脑：“啊？”

“你不想教吗？”林芊芊仰着肉嘟嘟的小脸问，“可是我伯伯说了，我有什么事找你就行。”

程允更加茫然了：“为什么要找我？”

林芊芊不假思索道：“因为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啊。”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啊，这个别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伯伯告诉我，你今天会照顾我的。”

程允稍一思索就懂了，刘知恒这是故意把林芊芊接过来，好把他拴在这里的。

林芊芊见程允不说话，又问：“程叔叔，你可以教我吗？”

程允回了神：“可以，不过你先等我一会，我去洗漱一下。”

林芊芊点头说好，转身下了楼。

程允拉开窗帘，卧室里一下子透亮起来。

他去卫生间，在白得一尘不染的台盆前洗漱。

他从没去过刘知恒在湖市的任何一套房子，知道这里不会有属于他的东西，本来打算把牙膏含在嘴里漱漱口将就一下，可是抬头一看，在那光亮洁净的一层层小壁龛里，整齐摆列着许多瓶瓶罐罐。

在一只黑色刷牙杯旁边，放着一只白色刷牙杯，杯子里面有一支蓝白配色电动牙刷，杯子外面贴着四四方方一个桃红色便利贴，上面写着“程允”两个字。

这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程允认得这字迹，是他大学时候见惯了的。

他一时之间有点愣神，过了一会，想起林芊芊还在等着他，赶紧用那套用具刷了牙，又草草洗了把脸，下了楼。

林芊芊穿着白底红花的小洋装，正端端正正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小小的手捧一本厚厚的红皮书，大声朗诵一首耳熟能详的唐诗，见程允来了，她把书放下，身子倾到茶几前，把习题册往程允跟前一推，指着一道题目说：“程叔叔，这道题我不会。”

程允一看，居然是一道方程式的题目，他看了看林芊芊，问：“你今年上几年级了？”

林芊芊认真道：“三年级。”

程允有点惊讶：“你才三年级就学方程式吗？”

林芊芊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数学了，现在课本上的知识我都会，所以就让妈妈给我买了初中的题目来做。”

程允很佩服地看着她。

林芊芊问：“程叔叔，这道题你会吗？”

“会。”程允蹲下去，凑近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胳膊，只是很轻的一下，可是林芊芊却突然大叫了一声，小手轻轻捂着小臂，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程允想要碰她的小臂却不敢，只是虚捧着，担心道：“怎么了？”

林芊芊说：“疼。”

程允说：“可是我没用力。”

林芊芊垂着眼睛不说话。

程允觉得很蹊跷，他看到林芊芊的手还一直轻轻握着胳膊，问：“你的胳膊是受伤了吗？可以让我看看吗？”

林芊芊犹豫了一会，然后把手挪开了。

程允问：“我把你的袖子挽起来看看可以吗？”

林芊芊点了点头。

程允非常小心翼翼地把滚着红花边的袖子卷了起来，定睛一看，一段白藕似的小胳膊上青青紫紫，散落着好几块淤痕，他不由得皱起眉毛，问：“这是怎么弄的？”

林芊芊小声说：“爸爸拧的。”

程允惊讶道：“林初阳拧的？”

林芊芊点了点头。

程允沉默了一下，很轻声地问：“他为什么拧你？”

林芊芊的声音有点委屈：“因为我不听话。”

程允说：“那也不能拧你。”

林芊芊没说话。

程允又问：“你妈妈知道吗？”

“知道。”

“你妈妈没说过你爸爸吗？”

“说过，但爸爸从来不听妈妈的话。”

程允皱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芊芊倒像是没事人一样，不知道是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是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晃着程允的胳膊让他辅导题目。

程允调整了一下情绪，跟她把题目讲了一遍，然后让她自己再重新算一遍。

林芊芊低头认真解题目，程允突然想起宁宣绮的事，赶紧打开手机微博，一看，果然消息爆了。

宁宣绮跟卫东方激吻的视频和照片满天飞，网上对宁宣绮一片骂声，说她是骗子，说她上部电视剧就是因为跟卫东方睡了才能演女一，说她床上功夫厉害，说她整天勾搭男人不要脸，更狠的，还说她是婊子。

程允点进宁宣绮的主页去看，宁宣绮对这件事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就像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可是程允明白，宁宣绮一定在昨晚就料到会发生什么了。

他很担心宁宣绮，马上给她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宁宣绮都没接。

程允有点害怕了。

网络暴力是很可怕的，程允遭受过，知道是什么感觉，而且前段时间网上还爆出一件新闻，国外一位女演员因为长期遭受事业压力和网络不良舆论的打击而身患重度抑郁症，最终自杀身亡。

想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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