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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系也能得到富江的爱吗》

22. 舔舐

“晴真……”

“晴真……”

“晴真……”

人脸躺在地上呜呜地哭着。它的脸被碎玻璃划伤,血肉模糊。可是现在比起疼痛,它更清晰的感觉居然是冷。那种被从温热血肉中剥离出来、再扔到地板上的冷。

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丢在地上,也不知道为什么晴真不想要自己,它只是在地上难受地蠕动着,委屈地本能叫着晴真的名字。

“呜呜晴真,哥哥好冷。晴真,救救哥哥。”

它发出幼猫般的细弱哭泣声,任谁听了都不会无动于衷,都会心生怜惜,发自内心地想要拯救它。然而现在并没有人回应它,将它从地上捡起。人脸仰看着天花板,被白炽灯照得眼睛流出了眼泪,它才懵懂地想到应该自己爬起来。

它在地上蠕动起来。它的细胞开始快速分裂增殖,周身皮肤冒出一个个小疙瘩,像是有生物在皮下蠕动游走。

根须一般的血管伸出,黏附到地面上,如同一只形状怪异的多足节肢动物,将人脸托举到空中,极其缓慢地朝晴真的方向挪去。须肢走过,发出窣窣的声响。

过了好久,人脸才艰难地爬回到晴真身边。

它探出一根须肢试探着触碰晴真的后背,却并没有得到反应。于是人脸从后背游走而过,肢须从晴真的伤口爬过,沾着血液,在所经之处留下道道血痕。最终,人脸心满意足地看到了晴真的脸。那张脸失了血色,苍白而毫无生气。眉头紧皱着,伴着额头沁出的冷汗,似乎还沉浸在难忍的痛苦当中。

“晴真,晴真。”人脸开心地叫道。

“晴真,睁开眼睛看看哥哥。”人脸又道。

晴真并没有如它所想的睁开眼睛回应它。于是人脸皱了皱眉,不死心地又用肢须蹭了蹭晴真的眼皮和鼻尖,而晴真依旧没有理会它。

“晴真,说喜欢哥哥。”人脸小声说道。

可是,晴真的气息更加微弱了。他的鼻息变得愈发浅淡,浅淡到人脸的须肢几乎察觉不到。人脸便不再问了。它意识到晴真无论如何不会再回应他的要求了,因此它只是安静地贴着晴真面庞,静静地感受那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曳着的微弱气息。

“晴真,你不会呼吸了吗?”

“晴真,你快死了吗?”

“晴真……”

死亡——人脸想到了这个词。

它闭上了眼睛,接收着那些被它排斥过的属于无数富江的庞大记忆。它在记忆中见到了无数富江的死亡,被肢//解,被溶化,被解剖,以各种奇怪的方式死去。那些富江无一不是被扭曲疯狂失去理智的人杀死,又在旧尸体上长成新的富江。

富江的死是暴力的,是残忍的,是轰轰烈烈的。

可是他们的死亡,同样伴随着他们的新生。可以说,所有富江都是从一具旧的尸体上,从一点一滴的血肉长成而来。死亡对他们来说从来不意味着终结,而意味着他们之间又多了一个新的要挤占空间、抢夺资源的敌人。

富江与富江,只是不可共存的敌人。

而晴真——人脸看着晴真惨白的脸颊,凑上去蹭了蹭。或许是之前的富江记忆里残留的情绪,他对晴真有着本能的亲近。人脸感觉迷茫,晴真快死了,可是他是安静的。

它不知道一个普通人的死亡是什么样子的。或许就像现在这样,如同熟睡一般,可是再也醒不过来。他的身体会变冷僵硬,会发臭腐烂。不会再有人叫它哥哥,也不会再有人笑的时候露出让它开心的虎牙。

怎么办呢?它小声呼唤着晴真的名字,尝试将记忆同步给其它富江。它讨厌他们,本能地厌恶他们,可是它此刻却只想到了这个办法。

“晴真,晴真。”人脸叫道。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道缥缈虚无的呼唤伴着幽幽夜风传了进来。人脸将眼睛转向车库的方向,记忆同步间,它知道了那里有一个被藏起来的富江和它呼唤着相同的名字。

“晴真,晴真。”车库里的富江叫道。

像是一道信号,更多的呼唤声顺着夜风传入了人脸的耳朵中。切切察察,如微风低语,让人听得模糊,不甚清晰。

“晴真,晴真。”公司仓库里的富江叫道。

“晴真,晴真。”被砌到墙里的富江叫道。

“晴真,晴真。”埋在酒糟里的富江叫道。

散落各地的富江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大脑共振。他们在同一时刻喊出了同一个名字。他们疯狂攫取着其他富江的记忆,不约而同地想着挽救晴真的办法,他们争吵着,他们互相贬损着,他们将记忆同步到了人脸的大脑里。

“把你的血给它。”富江这样说。

“晴真不喜欢这样。”人脸反驳道。

“肉也可以,反正可以长出来。”富江又说。

“晴真说他不想变成怪物。”人脸不高兴道。

“我才不是怪物!”富江气急败坏了。

“无所谓,反正你丑。”人脸道。

“那就是他讨厌你,不想和你融合。”富江嘲道。

“才不是,他讨厌的不是我。”人脸据理力争。

“现在可是我在晴真身边,只有我在晴真身边,你们什么都不算。”人脸第一次吵架便获得了胜利,它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关闭了和其他富江的记忆共享,小声地又叫了一次,“晴真。”

肢须承托着它缓慢地爬到了晴真的后背上,贴到了那处已然血肉模糊的肩伤处。人脸懵懂着如同一只未开智的小兽一般,伸出舌头在那伤口上试探着轻舔了一下。它咂了一下嘴,感受着口中弥散的血腥味。

是甜的,有点腥味。

虽然有些怪异,但是它很喜欢。

它慢慢地舔着那里,仔细地舔着那里,像是对待一件无比珍视的宝贵瓷器一般,舔去流出的血液,露出鲜红的肉和森白的骨。它的舌尖在那处伤口上轻轻搔刮着,覆了一层亮晶晶的唾液。

涎液覆盖住那处狰狞的伤口,又缓缓流下,拉出一道晶亮的细丝,滴到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是富江们告诉它的——

他们说,它也是富江。它不认可他们,它却认可这个名字,它喜欢这个好听的名字。他们告诉它,它的血和肉,乃至它的全身都有恐怖的再生增殖能力。

如果它把自己的血肉给晴真,后果只会是血肉和晴真交融,把晴真变成另一个富江。可是晴真不想变成富江,所以他剜掉了它。

那只剩它的唾液了。

他们让它把唾液给晴真。

唾液的再生能力比血肉弱很多,如果想要让晴真不会流血过多而亡的话,那就把唾液给他。等他醒过来之后,他的身体就会自动排斥代谢掉它的唾液——富江们是这么告诉它的。说这些的时候,他们分外嫌弃。

人脸更认真地舔舐了起来,没有放过伤口的一丝角落。在舔了很久很久之后,人脸终于困倦地蹭了蹭晴真脸庞,窝在他的颈边睡了过去。

……

……

……

与此同时。

乡下的某一所房子中。

“啊啊啊啊那个蠢货!那个该死的、顶着我的脸的废物——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下贱的勾引人的样子!真是太过分了,我要杀了它啊!”

富江又在吵。

山下仓坐在蒲团上看着杂志,老神自在地喝了一口清茶,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对面蒲团上的头颅,便又把视线拉回到了杂志本身。从把富江的头颅捡回家到现在,他已经习惯头颅时不时就会莫名抽风的习性了。

富江总是爱把赝品、复制品、假货、仿造品这种词挂在嘴边咒骂,却又骂不出什么新意,只会翻来覆去排列组合贱人、恶心、蠢货一类的词。

时间一长,富江还没骂腻,他先听腻了。

“山下仓!你那是什么无动于衷的表情!你快去帮我杀了那个恶心的废物啊!不对,你快去踩死它,把它剁成肉酱,让它再也不能顶着我的脸去做出勾引人的事情!”

富江在蒲团中叫嚣,伸出干瘪如枯枝一般的手臂挥舞着。在山下家被山下仓精心喂养伺候着,他的四肢长出来了许多,虽然依旧是远小于头颅的迷你大小。四肢在半空中挥舞踢蹬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荒诞滑稽。

“富江,你就老实点吧。你现在天天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全都靠我养,就少给我找点事吧。”山下仓无奈道。

自从把富江带回家后,他就将自己的所有工资都花到了富江身上。从吃食到服装到高级珠宝,但凡富江喜欢的,他都像着魔一般全部拿下。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无法负担起公寓的高额房租,不得已退掉,搬到乡下一所老房子。

甚至于当初为了把富江从解剖室带出来,他恶意毁坏北川信介尸体的事情也被警署发现了。虽然事件极其恶劣,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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