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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是如何养成的》

10. 初霁(四)

安瑞城的夜,沉得像一汪泼不开的浓墨。

郊野三十里处的废弃驿站内,刀光剑影、火光通明,金戈之声方才停歇片刻,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庄仪绕过一地狼藉跃入中庭。

不远处,一身素白衣衫的容云正立在树下,运转内力轻轻掸去冰火锦上的鲜血,又用一块干净的帕子细细擦净,周身上下竟连半点血星都没沾上。

“您就不能给我留两个活口?”庄仪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疲倦,“这已经是今晚第五批刺客了,景傲天算是把压箱底的死士都派出来了。您倒好,出手干净利落。知不知道查起来很麻烦?”

容云把冰火锦重新在腰间系好,抬手理了理衣袖,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收晾好的衣服。他转身看向庄仪,认真解释道:“阿闲,不是我不留活口。刚才那两人的站位表明,若留他们一口气,他们会引爆腰间藏着的炸药,届时会波及到埋伏在屋顶的暗部兄弟。”

庄仪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只能默默抹了一把脸:“是是是,我替暗部的兄弟们谢谢您。”语气里七分认命三分无奈。

容云眼中流露出迷茫——难道他做错了什么吗?

“算了……收拾一下,随我入城吧。”庄仪无奈摆了摆手,“陛下在御书房等你。景傲天今晚在城内布了重兵,就等着你这‘私生子’自投罗网呢。”

容云闻言微微倾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舅舅既然已知我是外甥,为何还要任由‘私生子’的名头传开?只是为了逼景傲天动手吗?”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更深的猜测。

庄仪嘴角抽了抽,心想:因为你舅舅想顺理成章地把东霆这烂摊子塞给你啊!但面上他只是拍了拍容云的肩:“你自己去问陛下吧。”

丑时一刻,安瑞皇城。

御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残烛,灯芯烧得有些长,偶尔爆一下花,随即又暗了下去。

明明天尚未完全入冬,景珩已经披上了厚重的狐裘,靠在案前翻看卷轴,咳嗽声时不时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蓦地,窗外掠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风声。

景珩连头都没抬,翻了一页卷轴,淡淡道:“朕这御书房的大门,今晚可没锁。”

下一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案前三步处。景珩放下卷轴,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景珩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烛光正正打在来人的侧脸上,那眉骨的走势,那双清亮的眼眸,分明就是当年的景瑜!

景珩的心尖猛地一颤,藏在狐裘下的手指微微紧握,指尖掐进了掌心。好半晌,才压下喉头翻涌酸涩的情绪,露出一抹习惯性的狡黠微笑,带着病气而微哑的声音掩盖住了方才那一瞬的失态:“夜探东霆御书房。云儿,这就是雪翁教你的圣贤礼数?”

容云眨了眨眼睛,极其规矩地退后一步,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容云,拜见舅舅。”

一声“舅舅”叫得极其自然,没有半点生分与惶恐。

景珩微微一怔,随即轻声笑道:“起来吧。”他抬手替容云斟了一杯茶,“聊聊?”

容云从容起身,乖巧地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景珩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无需切脉,他就知道庄仪没有骗自己,舅舅确实重病已久。

“知道朕引你入局,是为着什么吗?”景珩明人不说暗话,上来就是开门见山,像是一点时间都舍不得浪费在寒暄上。

容云沉默一息,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轻声问道:“二十年未见,舅舅不问问娘亲吗?”

面对长辈的问话如此回答,其实是一件极其失礼的事。只是容云看着烛光下那与娘亲极其相似的神情,他不得不问。

听闻此言,景珩只觉得呼吸一窒,往事如幻影般向他袭来,他刚想张口,冷气入肺,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肩胛在厚重的狐裘底下绷得发抖。

容云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景珩咳得面色通红,待景珩缓下去了,才抿了抿唇道:“是容云失礼了。”

景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待全然平复后,自嘲地笑了笑:“小瑜,是我的亲妹妹,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有护好她。”

安瑞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半晌,容云打破寂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说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心惊胆战的话:“舅舅引我入局,是想看我是否有能耐接下东霆的江山,顺便借我的手,彻底清除擎王。”

见他回答得如此坦荡直接、半点遮掩也没有,景珩的眼中浮起不加掩饰的欣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累,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孩子。

“你可愿意?”

“舅舅可知容云的父亲?”容云再次绕开了问题。

“西弘烈亲王。”说起这个当年拐走自家妹妹的妹婿,景珩颇有点咬牙切齿。

“舅舅可知西弘与东霆素来积怨已久、边关战事不停?”

“朕知。”

御书房里的沉寂像是因为这两问两答而有了重量。

两人隔着一张墨檀案,烛火在两人之间缓缓跳着,把各自的影子投在身后。

景珩听出了容云话中那层隐而不发的犹豫。本来东霆这盘棋近乎是一个死局,但是容云出现了,一下子盘活了全局。他不可能放过这颗最重要的“棋子”。

烛火摇曳之下,景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低低的、近乎蛊惑的尾音:

“朕知道,你想救醒小瑜。等你坐上这个位子,自有无数人为你前仆后继去找解药。”

“包括二十年前的事,众说纷纭也好、流言蜚语也罢,你若为一国之君,青史卷书上你想如何记、便如何记。”

“难道,这至尊之位,你真的……一点都不想?”

容云陷入了沉思,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着。

成为东霆君王,这是他二十年来从未想过的事。

一直以来,容云的目标就很朴实无华:救醒母亲、让父亲与母亲和好,然后自己也许可以有一个“家”。

苍云山的师风主打的就是顺其自然的随便,自然没有什么国家兴亡、江山社稷之类的抱负。而容熙的家法中虽然也有类似“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之类的教导,但对于一直独自一人生活在苍云山的容云而言,他认得每一个字,却没有任何实感。

换言之,容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入朝为官,也从未过问过皇权霸业,骤然要他扛起一国江山,本就非他所想。

从边关启程以来,容云一直以为景珩只是想把他作为一把好用的“刀”砍向擎王。他完全不介意、甚至有一点乐意,毕竟在这个过程中他同样利用庄仪的情报网查到了很多往事和解药的线索。

直到,庄仪告诉他景珩已经病入膏肓;直到,他听到了关于他是景珩私生子的流言。

景珩的话极具诱惑力,不得不说,让容云很心动——不管是可以更高效地寻找解药、还是可以更好地查清二十年前的真相,甚至是那个至高位置本身。

只是。

容云的声音低了下来,透出一种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犹豫:“我不能将父亲和母亲置于不义之地。”

景珩一下子明白了容云的顾虑。

他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让容云犹豫的居然是这样的原因。他原以为容云会顾虑自己年轻、顾虑朝局复杂、顾虑擎王势大,却没想到这孩子真正绕不过去的槛是双亲。

容云的身份摆在那里——西弘烈亲王容熙与东霆端和公主景瑜之子,以“东霆储君”的身份登基,一旦真实身份曝光,两国的陈年旧账和天下悠悠众口必将把当年那段隐秘的往事重新翻出来大书特书,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场面将被重新打破,甚至比二十年前更加天翻地覆。烈亲王在西弘如何自处?端和公主如何面对朝堂与市井的流言蜚语?

容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景珩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东西——眼底没有抗拒,只有顾虑。他怕的从来不是那把椅子本身,而是坐上那把椅子的那一刻,他所爱的人会因为他而承受本不该承受的诘难。

景珩按了按太阳穴,眼底的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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