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黎记》
乐正弘得知女儿中了妖毒,雷霆大怒,责令所有太医与道客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乐正卿梦。
炼丹房的灵丹妙药送来一批又一批,诊治的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甚至连天师也被召来做法祈福。
谁知,天师们在金麒台设坛时,忽然现出异象,一副星图浮于半空,连成的却是祸星走向。
天降祸星,乃君主不仁之兆,预示东敖将有不祥之灾。若君主不行仁政,必招大祸。
自己的女儿危在旦夕,上天却还要降下惩罚,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乐正弘又气又恼,满腔怒火全发泄在了席温尧身上。
他唤来亲卫:“传孤旨意,派神武军即刻追捕席温尧,孤要将他碎尸万段!”
即便如此,他仍不解气,整日咒骂不休。原本昏迷的乐正卿梦却在这时忽然有了苏醒的迹象,像是感应到爱人有性命之忧,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目光却茫然而空洞,好似还在梦中。
她哑声唤了一声“父皇”,乐正弘心肝俱颤,赶忙坐到床边握住女儿伸出的手。
见她脸色更苍白了,嘴唇也失了血色,他心痛得声音发颤:“父皇在这儿,父皇在这儿,你……你现在感觉如何?还疼不疼?”
乐正卿梦只能模糊地看见乐正弘的轮廓,但她知道这就是最宠爱她的父皇。她握紧他的手,慢吞吞说:“父皇……求求你,放过温尧。”
乐正弘两眼冒火,恨铁不成钢:“你还在为他求情!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女儿,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乐正卿梦微弱地发出声音,她说不出太多话,毒液已入肺腑,无可救药了。她仍想为席温尧争一线生机,口齿不清说:“卿梦此生……就求父皇这一次了。”
乐正弘悲恸万分,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脸色灰暗,眉峰紧蹙,既纠结又不甘。
“父皇……”乐正卿梦用着平日撒娇的语气呼唤他,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向他撒娇了。
经过良久的自我斗争,乐正弘终于松了口,沉沉说:“好,父皇答应你。”他偏头喊道:“来人!”
陶公公走上前来。乐正弘:“传孤旨意,召回所有派出的神武军,任何人不得阻拦席温尧回和苏国。”
陶公公赶忙行礼:“遵旨,老奴这就去办。”
陶公公刚走,又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禀报:“陛下,神武卫传报,在城郊茶肆内发现了怀王的尸首。”
乐正弘听到席温尧死了,勃然大怒,一脚踢翻了小太监,“谁让你们把人杀了!”
小太监浑身颤栗,又惊又怕,心里却委屈地嘀咕:不是您先前下的命令么?
为平息君王怒火,他连忙将详情道明:“回陛下,不是神武军动的手。怀王是被和苏的利剑所杀,恐怕是他们内斗,自己人下的杀手。”
乐正卿梦听见了,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金色的血。
乐正弘的脸色一刹那变得惨白惊惧,在怒火中勉强拽回一丝理智,连忙奔回床边握住女儿的手,恐惧又痛楚道:
“梦儿,父皇在这儿!还有父皇在,父皇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毓禾处理完妖物的事走进来,乐正弘转向她恳求她救救女儿。毓禾哀漠地摇了摇头:“妖毒已贯穿心脉,我也无力回天。”
乐正卿梦脸色如死,眼神空洞无光。脑中走马灯般闪过与席温尧相处的点点滴滴,桃花下初见、月下琴箫合奏、饮酒跳舞、山盟海誓……还有幼时与父皇和妹妹相伴的最快乐的时光,一切回忆如浮光掠影般掠过。
她抬起手腕上的镯子,愣愣地望着乐正弘,抖动着嘴唇,好半天,才说出话来:“父皇,请帮我将九如镯归还给觅柔吧。这次是我失约了……替我向她道歉。我走了,你们要替我好好过。”
乐正卿梦这一生锦衣玉食,身为大公主,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因为妹妹自小住在道观,乐正弘身边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她几乎享尽了全部的尊贵与宠爱,人生从未经历过大的坎坷,一直是顺顺畅畅的。
唯一不顺的,是她与席温尧不能正大光明地相守,总在心上人与父皇之间周旋化解仇恨和误会,带着愧疚,带着愁绪,无法割舍任何一方的爱,始终左右为难。现在倒好了,一切烦忧都没了。
她抬眼望着天花板,这一刻,身体上的剧痛已无法撼动她的神志,痛觉也是麻木的。她的身体变得软绵绵的,轻飘飘的,像躺在柔软的白云上。
她不禁苦笑。
短短一生,又怎能不遗憾呢?
“温尧,若有来生,我们做一对比翼鸟,相伴一生。”
说完这句话,乐正卿梦流下一行金色的泪,带着那些回忆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咽了气。
乐正弘红肿着眼,神情沉重而悲痛。见女儿双目紧阖,了无生气,他脸色惨变,心如撕裂般痛楚,崩溃地大叫起来。
在场的太监太医宫女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发疯般驱赶了所有人,众人狼狈地逃出殿外。
毓禾怔怔走出房间。原本温暖明净的长乐宫,一下变得凄凉阴沉,令人压抑。
阿吉立在长廊转角,见毓禾出来便迎了上来:“主人,我与那天师交手时,发现他原是一只狙如妖。这种妖怪生性专爱挑起战乱,给人间带来灾祸。东敖皇帝知道他的真面目后,才明白自己被妖怪所骗,已下令将他斩了。”
他直直地看着毓禾,见她脸色灰败,牙齿紧咬着嘴唇,心头微微一凛,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毓禾发直的眼珠终于转动了一下,她想起一件事,问阿吉:“你可知道他们将金甲兽带去了哪里?虽然那妖兽已构不成威胁,但还是谨慎处理为好。”
这一点阿吉恰好知道:“来的路上,我看见他们正在对妖兽开膛破肚,说是要取出里面的金银财宝。”
这道命令是乐正弘下的。曾经他仗着国库充裕,有开采不尽的金矿,于是肆无忌惮地用金银财宝豢养妖兽。
可豢养妖兽太耗费钱财,这几年国库空虚,金矿告罄,以致南部遭水患时竟拿不出赈灾物资来解救水深火热的灾民。
近年东敖灾害频发,民不聊生,或许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可随着和苏与清瑶两国的崛起,他不得不继续听信奸臣谗言,咬着牙豢养妖兽以图统一云落川。
一切像是因果注定,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从一开始便错了。
东敖大公主薨逝,乐正弘本想大办丧礼,可国库亏空已久,南部水患灾民又急需赈济。内忧外患的窘迫将他拉回理智,他最终决定将这笔钱拨往南部州府,为乐正卿梦积善积德,惟愿她来生再投个富贵人家。
乐正卿梦的丧事一切从简。乐正弘下令:东敖举国上下四十九日内禁止宴乐婚嫁,不得杀生食荤;二十七日内摘冠缨、服素缟;各寺院、道观须为大公主敲钟一万次,每日诵经一个时辰,以告慰她在天之灵。
即便如此,乐正弘并未真正亏待乐正卿梦。虽无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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