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岁时记》
这里比秧秧他们村繁荣不少,有许多支着小摊或挑着担行走吆喝卖小吃的,甚至还有自家改建的小铺面。
秧秧眼睛轱辘转了片刻,选中一个馄饨担,拉着常守说:“我要吃馄饨!”
于是二人走近那馄饨担,要了两碗馄饨后,站一边看摊主煮馄饨。旁边一口小铁锅架在泥炉上,炉子里火烧得旺,这种小吃担一般没有坐的地方,食客得端着碗站着或蹲着吃。
煮了没一会儿,摊主掀开锅盖,白汽腾腾,舀一勺滚热汤水进碗里,猪油香葱香瞬间飘了出来,然后白色皮子滑溜溜的小馄饨被倒进了碗里。
“来,小心烫。”摊主把碗递过来,瞧见秧秧年纪小,搬来自己的矮板凳,把馄饨碗搁在上面放到秧秧面前。
刚出锅的馄饨实在烫得很,热气扑面熏出一脸汗,秧秧吹了好久才凉一点。
小馄饨皮薄,一抿就破,里头是猪肉豆腐馅的,剁碎的猪肉混了白嫩的豆腐更加滑润,加了葱花更添一分滋味,咬下去还有鲜香的汤汁渗出来,有些烫舌头。秧秧忍不住呼呼吹气,没嚼几下就咽进去了。
汤也好喝,加了猪油和葱花,鲜滋滋的,喝下去热热的淌进胃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嘴里还余留下猪油的荤香葱花的辛香气。
在本就热的夏日吃出一身汗。
二人吃了一会儿,觉着时机差不多,常守率先开口问:“老哥,这村子比我上回来时,变了不少,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那卖馄饨的老伯闻言叹口气:“你们来时没见村前的河吗,说起来这事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河水几十年没怎么变过,今年却少了一半,搞得我们田地没了水浇。前些日子先是大暴雨,现在又是干旱,哎哟,真是天亡我也!”
他越说越丧气。
秧秧放下勺子,叫道:“阿公阿公,这是咋回事,你晓得吗?”
老伯听此转头四处瞧了瞧,才从炉灶边走到二人身旁,压低了声儿:“小囡囡,村里人都说啊,这是有人惹得水里的妖怪生气了,偷走了河里的水!”
“妖怪!”早知内幕的秧秧故作惊讶,双手捂住了嘴,也轻了话声,“什么妖怪?吓人么?是不是吃小孩子?”
……
常守在一边看得好笑,没想到秧秧大人还有这本事,演戏演得如此真切。
老伯摇摇头,接着说:“看这妖怪可不是要吃小孩,是要断了咱全村的活路啊。”
他瞧着十分难过,秧秧不忍,出言安慰:“阿公莫伤心,肯定会好起来。”
老伯接着不知第几次叹气:“咱村可是这十里八乡顶兴旺的,那许多挑担的货郎都从咱这经过,逢年过节村里比集市上还热闹。没想到遇上这怪灾,如今买卖难做不说,粮食都得颗粒无收,村子里人心惶惶的,既怕饿死又怕妖怪,已经有不少人在打算搬到邻村了。”
秧秧思量半晌,问:“那这近来可有古怪的人或者经常去河边的人,嗯……就是可能会惹妖怪生气的人。”
“那可不少,近来许多村民都往河边去,把糕饼粮米放在岸边,求开恩宽宥。唉不过……”
那老伯说着,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都变了变,嘴巴抿着,一副不愿多说的样。
“怎么了阿公,是有什么坏事吗?”
“这……”难言的样子。
“告诉秧秧吧,秧秧想知道。”秧秧一见他不想说,快速使出撒娇大法。
……
老伯眼珠子在常守和秧秧身上转了一圈,半晌,跟着泄气似的又叹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左右你们不是本地人,告诉也无妨,可千万不能出去乱说。”
秧秧忙拉着常守点头。
他蹲下,挪得离二人更近,又确认了遍四处无人,才开口:“村子里有个姑娘,家里没什么人,以往就经常瞧见她一人坐在岸边不知干什么,有时还自言自语,确实古怪得很。所以今日有流言说是这事儿与她有关。”
说到这,老伯摇摇手:“不过就听个响算了,没凭没据的事,怎么能当真。那姑娘我见过几次,虽然少与人打交道,与她熟悉的人少,但常带笑,是个顶好的织娘和裁缝,村子里有人要新衣裳都去她那,她时常帮人缝补衣服,容易的活儿还不要钱。你说这多好一姑娘,也不知哪起的流言。”
秧秧点点头:“是哦,这可当不得真。那这姐姐在哪,秧秧想去看看她做的衣裳。”
“这姑娘厉害得很,家在村子西边,也算个衣裳布匹铺子,平日里也常去集市,听说好不容易攒了些银两准备去远处城镇上投奔远房亲戚,盘个正经的铺子,没想出了这事,船都行不了。”
得了线索,秧秧三两口吃完了馄饨,和常守告别了老伯,往村西头去了。
这村子树种得多,大槐树大柳树茂盛的树冠阴影走不完似的,一路都有。秧秧轻快地走在前面,得意地说:“秧秧就说,吃馄饨是个好事!”
常守笑:“是么?”
“自然!他们挑着担子到处走,会遇见许多人,听见许多话,自然知道最多的事!秧秧可在来村子里的货郎阿叔那听到过许多地方的事情嘞。”
原来是这样,还真以为秧秧大人馋馄饨了。
没等常守再一次感叹完,秧秧转身拉过他衣衫加快脚步:“走快些,咱去瞧瞧那做衣裳的织娘姐姐,你说,她会不会就是那河边遇见的小猫妖怪?”
两者都是年轻女子,确实关系很大,常守也是这个猜测,点点头:“约莫是,就是不知被我们惊了后,她还在不在。不过秧秧大人,那是一只水獭精,并非猫儿。”
“猫儿讨人喜欢,水獭精什么的就很是难听,那姐姐人形生得多好看,秧秧就愿意叫她猫姐姐。”她理直气壮地反驳。
不过等他们找到了那姑娘的家,便发现她并不是什么猫儿姐姐,也不是水獭精。
院子敞开着,二人走近就看见一女子坐在屋门口借着光线织布,院子里搭了许多竹竿架子,上头挂着布匹晾晒。
那女子也是年纪不大的样貌,眉目清秀,生得清丽,一身文静气儿,与河边那小妖很是不同。
习惯于顺向思维的秧秧忍不住想,硬要说,这姐姐应是话本上写的鹿,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一股仙气飘飘的感觉。
她活做得专注,没注意到院门口杵了两个人,于是秧秧上前敲了敲门,唤她:“姐姐。”
她听见动静,停了动作望过来,见是个女娃娃和一白发老人,忙起身过来迎,快走到时忽又停下。
她似是瞧了二人一阵,犹疑地开口:“二位是……来做衣裳么?”
秧秧点点头:“秧秧听闻姐姐做衣裳可厉害,便要阿爷带秧秧来买衣裳。”
那姑娘听此笑了笑,让身:“快请进。”
她领着二人往侧面一个屋子走,边说:“我姓陆,名迎召。因近来有些不知何处起的流言,所以适才怠慢了二位,还望阿公和小妹妹见谅。”
说着,她推开那屋子,里头支着架子,挂满了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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