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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扎西德勒》

2. 迪庆

C83x的窗景在香格里拉站几公里外的地方终于换成了干巴巴的草野,稀零的房子,蜿蜒的路,还有一片一片小湖泊,突然出现的盘小山丘路上慢腾腾走着七八只黑黑的牦牛。

方女士兴奋地趴着玻璃乱叫。

坐在她身后的人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慢吞吞摘下来。高原的太阳一下子透过列车窗户铺在脸上,女生的五官迟钝皱缩了一下。

这顶法式宽沿草帽还是步母在丽江古城买的,带了没几下转头就丢给自己女儿。

步都侧头,看到映入眼帘大片大片的蓝天,又高又远,浮着几团几团白云,看起来柔软得不要命,像棉花糖。

车窗下沿贴着蓝白色拱形装饰,卷草和云纹,步母刚上车时就给他们父女俩叽喳喳科普过,说这是藏式建筑的特色,一般会出现在梁柱门楣上,只有丽香铁路列车才有,说完对着一顿狂拍。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列车终点站香格里拉站到了,请所有乘客按序下车。”

车内乘客窸窸窣窣起身,略夹杂着轻微的笑声,听着大家心情都不错。

一个男人从步都后座探出头,伸手拍拍她的左脸,笑容灿烂:“嘿,闺女到了!醒醒!哎,你慢点啊!”

后半句是对步母喊的,四五十岁的步母早已按捺不住要去感受外面的高原白云,抓了随身包就往外走。

步都揉着眼眶“好”了一声。

至于一家三口为何坐成三排,还得益于步母的贴心服务,据说是右侧靠窗可看到丽江到香格里拉途径的金沙江虎跳峡,景色异常壮观。

步母势必要让三人都看到这一幕,于是订了三个靠窗。

步都大学读了两年,但显然寒假回家父母还拿她当孩子,这次来云南旅游也是父母带的。

步都性子不强势,但步母和她老公却五十岁也不嫌折腾,做攻略比年轻人都积极。两个强势的父母生了个乖巧听话的女儿,也是神奇。

广播里还在不停播报,步都夹在走廊的旅客里,被拥着往外走时朝窗外看,走神了一会儿。

也好。她这段时间心情低落,换个地方散散心是不错的选择。

他们自公里外的中原远道而来,步父步母选云南的想法也很简单,家那边这两周的天气预报都是一排阴云。滇市的天气预报倒是一排一排滑不到头的太阳。

他们是来这里寻春的。

“请收拾好您的行李物品,不要遗忘重要证件。”外边的风带着清新空气从车门钻进来,夹杂着人群嗡嗡的说话声和列车停靠的机器音,他们马上要踏上云南最西北,海拔最高的这片土地。

步都性格内敛,此刻也难忍不住张望一瞬,口罩和帽子间露出的眼睛沉淀下倒映的亮色。

“祝您旅途愉快。”广播里的女声落下最后含着笑意的一音,而踏出车门身着羽绒服的人,眼神带着中原姑娘特有的好奇,还有稍纵即逝的一瞬茫然。

因是淡季,车站的人其实不多,且多是下车的人。他们很轻易地跟随着往外走,长长的白色站台上,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

香格里拉站。

除了中文和英文,还有一句藏语。

不过英文才是最有意思的:

Shangri-laRailwayStation

可见香格里拉这词儿是音译过来的。

迪庆州的天气很好,正值下午一点,车站广场人很少,白色的地砖和蓝色的高天,连车站建筑都是独特的藏式风格,上面是香格里拉站五个大字。

他们从南方一路北上,经过大理丽江,香格里拉不比前两座城市热闹,倒不是不好玩不好看,只是高反这一门槛就拦住了不少人。相反,其景色和地域风情毋庸置疑是三座里面最顶尖的。

步都目前还好,不由多看了几眼雄赳赳走在前的父母。步父左手一行李箱右手一大袋,脖子上还挂一大包,脸上还神采奕奕。

步母更是早早跑到站前,指着那几个大字喊着步爸爸要拍照。

民宿老板来接站,把他们人连带行李一整个打包拉到景区中心。在独克宗古城落脚,下午就简单逛逛城内。

虽然这里也有些三步肉脯店五步奶酥店的商业化嫌疑,但比之大理丽江要好太多,还是藏了不少有趣独特好玩的饰品店,值得慢慢品味。加之人要比前两座城市少了大半,相对更僻静,僻静是保留一片土地原色本宗最好的方式。

其实步都是很喜欢古城的,因为她喜欢奶酥,喜欢奶块,喜欢酸奶,喜欢一切奶制品。平日里步父步母是不会让她吃太多这种东西的,“吃多了要长胖啊。”这里奶酥店都有试吃,一路走下来会途径好几家,可以被自动投喂到饱。步都故意落在看什么都新奇的中年夫妻身后几步,一边觑着他们一边矜持地来者不拒递上来的试吃。就这样当个尾巴挂在两人身后,丝毫没注意到步母已经被忽悠上了。

“这是我们香格里拉藏区旅游的特色,表演藏戏的,晚上呢还会有篝火,歌舞什么的,都很丰富哦……”

店员说着他们内部渠道不仅价格便宜,还可以订到前排正中的位置,也许没比较也没那么吸引人,一比起来,再加上个预订火爆,先到先得,两个中年人就急起来了。

“闺女,你想不想去啊?藏式火锅,还有表演呢!”步父指着图片问她。

步都远远见着,内心很想拒绝。她更喜欢安静地逛古城,那种多人聚餐,她下意识抵触。

奈何她知道步父问她只是走个形式,她从没有反驳余地,两个人就要拿手机扫码,步都走过去扯扯步父袖子,带着商量语气:“我不去了吧,我在民宿等你和妈回去。”担心筹码不够,她轻声:“我不乱跑。”

步母就扭头过来:“干什么啊?好不容易带你出来一趟,跑这么远,你又躲在屋里。你一个人待在屋里能干什么?”

步都下意识用父亲挡了挡。她不喜欢争吵,不喜欢突然拔高的音量。步母声音大了点,店员也绕过视线来看她。

看了她一眼,突然笑道:“漂亮的小姑娘,你就跟你爸爸妈妈一块去嘛,你们三个,刚好一排桌!还优惠。”

步都闭上嘴,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看他们把钱付过去,加了微信。

后来他们才知道,表演藏戏的庄园在香格里拉其实不止一家。打车从古城过去那家的路上,司机师傅说很多小店都倒闭了,就剩下几家独大。

因为这趟云南旅游打了不少车,遇到的司机师傅人都很好,步父就主动搭话闲聊几句:“师傅,你们本地人去吗。”

师傅划着导航地图,笑了声:“嘿,你们真有眼光!去的这家是香格里拉最有名的。”他收回手,继续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道,“我们倒是很少去,就是朋友啦,外面的亲戚啦,过来玩,带他们去一去。”

“你们订这位置花了多少呀。”

“没多少吧,一个人,一百多……”步父回答的很含糊,打着哈哈,师傅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后来步都回来后再想起这件事,心里差不多明了师傅打听价格干什么。其实他们也知道这表演是给外地游客消费的,正如他们在古城被推销,其他地方尤其景区只会更猖狂,因为这地方不大很少有原住居民打车,跑本地的滴滴司机一般就拉游客,他们无疑是揽客的关键人物,各种私联内部渠道。想来这种生意关系网非一天两天了,他们介绍人去,庄园给他们从中拨点好处,所以遇到的司机都会探探底细,时刻掌握着市场或对家的价目表,不能让这条线低了,但也不能太高。

来的时间尚早,他们被安置在迎宾室内。庄园的房屋三层,被建造得金碧辉煌,坐落在一处极空旷的几百平米建筑里,院中心有个烤炉,这会儿下午四五点太阳渐渐西斜,温度就开始下滑了。云南的天气就是早晚温差大,不少人围着炉子在烤火。

步父料到同他们一般内部预订的人会很多,他非要拉着步母和步都进表演室,也就是大餐厅,果然看见不少顾客在围着个像主持人的男人,那人拿着本子一个个对着留的电话和姓名,告诉他们座位在哪。

房屋坐南面北,大餐厅靠南正中心搭建了舞台,北面五列七排桌,一列桌六连座,东西两面也各有三列。那人站在舞台前,又在过道里不断穿梭,人群就跟小羊一样跟着。

所有人急着确定位置,主持人抽不开身,只听他嘴里喊了个词,喊了好几遍:“扎西!扎西!”

大厅东西两面有小房间,门开着,却挂着带藏式回纹蓝线条白底的帘布,帘布突然被掀起,跑出来几个人。

他们看着全都很年轻,二十出头,身形高挑,牛仔裤或宽松藏裤的裤管扎进黑色高筒靴里,腰上卷着藏袍。

主持人用藏语喊了句什么,他们手撑着后腰凑过来看他手里的簿子,袖口在肘处卷起,露出胳膊被高原紫外线晒黄的自然肤色,主持人本就很高,他们与他不相上下,一堆高个子杵在游客群中心,远远看去腿长得惊人,让人不敢靠近。

有人揉揉鼻子,撑着手低着脑袋点点下巴,分站的两脚往外走去,将游客引到他们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们开始赶人,说一个电话留一个人在这里就够了,毕竟大厅就这么大,再多的人涌进来就不好处理了。步都和步母就夹在被“请”出去的人里出来了。过了好久步父才出来,他把东西包放下占个位置,就也马上被请了出去,里面不让待人。正式开宴前还有献哈达仪式。所谓仪式其实很草率,排队一个个等工作人员把黄色哈达挂上脖子,从正门经过和门边穿繁复藏装的人合照,再进去。

步母站在旁边和女儿讲话:“那个工具人怪好笑,哈哈哈。”

确实,一动不动带着个墨镜,只看得到面前摆着椅子坐着拿相机的摄影师,估计连身边人是谁都不知道。

步都微微弯腰低头,一个姐姐将哈达挂在她颈上,双手合十快速低语一句:“扎西德勒。”

她愣了一下,看前面步父神采奕奕站在工具人旁边合了影,迈着飘忽忽步子走了,这才过去。

感觉还没站稳,摄影师说“好”,她就被请下台了。

步都进去坐下,桌上三个大口宽腹元宝式景泰蓝铜黄色火锅,上带繁复花纹,摆着十二格木板,素菜和主食在里面。步都手边还有一棕酒壶,她打开闻了闻,皱眉,青稞酒。

火锅底料居然是服务生提着篮子一个个过来加的,连火都是一个个点燃的。方女士和步父的锅都开了,白汽从盖上小孔里呲呲冒出升天,步都的锅却迟迟没动静。步父伸手唤了个服务生过来,却是个漂亮的藏族姑娘,梳着油亮的黑色侧长麻花辫,依旧是小巧的五官,左眼下有一颗泪痣。

她检查了锅底,发现是只燃了一侧火,很有礼貌甜甜地笑道歉又加上:“我叫央金,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

工作人员提桶一个个放牛肉五花肉,台上表演并没有开始,荧幕上放着香格里拉的宣传片,有工作人员架着手机在开直播揽客。

步都看宣传片看得津津有味。这种东西一般来说是乏味冗长的,但滇西北的自然风景实在太过绚丽,民族人文又神秘圣洁,尤其是那些美丽的词藻和地名,步都突然有些爱上这个地方。

等到锅开了,步母给她夹了点她够不到的东西,对爷俩道:“我锅开的最早,可以吃点我锅里的。”

步都属于那种什么都喜欢尝点的,一个劲往锅里撂东西,把盖子往上一盖也不管,她过会儿再掀的时候发现满得就差溢出来了。

方女士哈哈大笑:“你跟你爹一样!”

肥牛最先熟的,她尝了一口。

难吃得吐出来。

超淡,根本无肉味,还带着塑料的质感。

她把浮起来的牛肉丸夹进碗里,先戳破挤压了其实根本没有的汁水,咬了一口。

呕。

怎么会有一股面粉的感觉。这是放了多久。

更别提小酥肉,豆皮,等等等等。全都踩雷。

步都崩溃,她从方女士锅里卷了一筷头方便面

——怎么做到连方便面都这么难吃!!!

步父步母也是两脸一言难尽,幸而步都下午偷偷吃了很多奶酥,不是很饿,她索性撂筷,然后差点被主持人巨大的话筒声震得吓一跳。

上来先教了几句“干杯”“谢谢”“我爱你”的藏语,主持人一杯干调度下气氛,教他们无名指蘸酒水,蹦到天上地下身边人,方女士弹自己女儿弹得异常开心,步都的青稞酒尝了一口就赶紧放下,辣得小脸缩成一团。

接着是个热场环节,七八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上台,他们围圈跳舞,各个男帅女美很是养眼。

后面是只有扎西的几分钟热场,他们都很瘦,特别瘦,但看过他们表演的人都知道是为什么。

这表演活动量和消耗量太大了。

一场下来简直是满场跑,还是好几场,中间休息的时间,步都感觉不过是她们多吃几口肉的功夫。

接下来就是一层层表演环节,开幕式是藏族古老传说和藏民起源,步都很喜欢。

再后来,四个藏族男生上台分散站成一圈,跳一种简单又好像不简单的舞步,把藏袍一米多的袖子甩得老长,步都仔细数了下,大概是左三步,右三步,抬手,转身,再循环。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锅庄。

速度并不算慢,他们像围绕太阳公转也自转的星球,整个圆圈就旋转起来,配合默契,配着音乐节奏精准,极有音律感和动感。

后来她自己跳过锅庄才知道这东西看着简单轻松实际多累,转圈其实非常消耗体力,更觉得他们简直体力惊人。

接下来是藏族不同地区服装展示,相比于卫藏区的素雅古朴,青海区重皮毛厚重,迪庆人更爱五彩斑斓,用蓝白红绿黄象征蓝天白云火焰绿水和大地,带成串巨大的绿松石红玛瑙和珍珠,且因周边多民族的独特地域人文,吸纳了纳西族白族的锦缎披肩,彝族百褶裙。

后来等几个男生再登台表演杂技时,步都才意识到刚才短短几分钟展示其实是给他们的喘息时间。

人群中开始有和她年龄相近女孩子喊话的声音:“桑措!”“贡布!”

被唤作桑措的扎西右耳带着一颗明晃晃的耳钉,听到声音松松笑着,卷着袖口边迈步走到熟悉的位置,他抬手朝那边指了下手,笑得随性又耀眼,那是一个信手拈来的习惯性动作,看来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没有太多修整时间,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一旁笑着说:“接下来,我们庄园几位帅气扎西,将进行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大家掌声鼓起来!”

步父步母捧场得眉开眼笑,步都无动于衷,安安静静地靠在座背上,喝了一口桌上酥油茶。

他们比的是一种旋转舞,高速平转,快到有残影,动作奔放,需要极大平衡力和体力。

人是一个一个上的,台下欢呼夹叫的多是女孩子,偶尔几句清晰的喊话大胆又引人哄笑。

“哥哥好帅!”

主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厉不厉害!?”

“哥哥超厉害!!!”

声音之大,从台下四面八方,耳边穿透,震得满屋都是。

步母突然侧目看了眼自己女儿。

步都默默坐正了身子,握着杯的手指尴尬扣着杯沿,方女士过了两秒收回视线。

步都跟座位有针扎似的,坐立难安,食之难咽。

他们都没做攻略,步父步母自己可能也没想到看表演还有这环节。

步都突然意识到这些女孩似乎都认识台上的人,有备而来。

“这是我们家最小的一位啊,弟弟,来弟弟让我们看看……”

台上这位明显脸庞更稚嫩些,迫不及待地接上退至一旁的一位,虽然呼声不高,但越转越快,到最后大家也忍不住为他喝彩了。主持人终于忍俊不禁:“好了好了,弟弟你别转了,你要晕啦!!”

人群哄笑,“来下一个!”主持人宣判,下一个人也像走了无数遍流程一样应声而上,没浪费大家的时间,上来即转。

台下观众默了两秒,巨大的呼喊声忽然如潮水般涌入耳膜。

步都吓了一跳,旁边的方女士捂着胸口:“诶呦我的妈……”步都忍不住看台上,心里好奇。

看完之后更迷惑了。因为这位转得不快不慢,很是平均地完成了任务,没有愣头青的冒尖,也没有落后腿。

他终于停下来,埋头甩开头发上的汗水,扶着腰间系的外袍大跨两步往边让出舞台。

人已经站到台上边沿贴墙站着了,台下声音还没停止。

步都透过前面影影绰绰的人去看“下场”的那个扎西。这些人穿的藏服有宝蓝,大红色,皆有绣金锦纹,他穿着件颜色略浅和素的白金,存在感却并不低——尽管他好像挺想降低存在感——或许因为这个颜色衬得本就比旁人白点的皮肤更亮和干净些。

声音经久不衰。可惜这个人对旁人的反应和喊声置若罔闻,不知是因为习惯了无动于衷还是收敛低调,整个人安静得和偏白的皮肤一样沉调,甚至给人一种无害感觉。

这很神奇,因为无害这词居然能用来形容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转之前他就在喘气,眼下他还是在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因为内衬是绸缎材质看得很明显。主持人喊下一个时,他仰头,后脑勺一下靠在了墙上。脖颈的线条就裸露出来,连带着领口处凹陷的骨窝,深深浅浅的轮廓被灯光映出阴影。他在调整呼吸,起伏的脖颈有些薄汗,倒被台上灯光映得皮肤更白了些。

大概缓了两秒后下一个人也转完了,他终于低下头,脑袋一下垂下去,肩膀仍在起伏,一腿站着,另只脚尖朝外,腰间外袍松垮系着。接着那人抬起薄薄的眼皮,张口很小地喘着气,看了很多地方。但好像也并没有看什么,视线清淡,没有太多表情,微微张着很薄的嘴唇,仿佛只是被钉在墙上一样,有点任人摆布,有点无力。整个人透出和衣服绸缎一样清透的温亮和沉稳,某一瞬却又好像露出丝微稚气,介于成人和少年间的矛盾感。步都收回视线。

她大概有些知道他为什么受欢迎了。

接下来进入唱歌的环节,主持人发话:“大家的脖子上都有我们赠送的哈达对不对,等会儿你可以将哈达送给你喜欢的歌手,让我们来看看谁得到的哈达最多……”

一个藏族奶奶上台,唱的山歌气息长到全场喝彩,步父十分赞叹送上台去,老奶奶脖子上挂了厚厚几十条金灿灿哈达,方女士乐不可支地给步爸爸录了视频,录完和女儿一起对着手机笑。

再到后来也有精彩的歌,方女士上台去,还要步都在台下举着手机给她录了全程。

“录了没录了没!?”

“录了录了。”步都有些无奈,指尖把手机递给母上大人,母上大人耳垂上巨大的扎染蓝孔雀银耳饰随她激动的动作摇动,看了两秒她笑道:“发给我发给我!”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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