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过什么？”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唐慨狠狠地颤抖一下，丝线在空中崩断，猛一扯开，线端沁出血丝，从唐慨身体往外不住流血。

唐慨嘴里胡乱地说着疼，好疼，高大的男人蜷缩成婴儿的姿势，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却仍然不停地念叨着。

“他说什么？”魏生白弯下腰，大着胆子慢慢挪过去。

“这可是至恶的灵魂哦，你不怕他跳起来咬断你的脖子吗？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哦~”

魏生白抖了一下，弓着背僵直了两秒，还是把头贴过去。

“父亲，我的父亲……”斧子砍过一样的嗓子里泄出来几声微弱的呻吟，是人疼到极致时的下意识反应。

“可能是太疼了，想到父母了，”阮止止垂下眼睛，继而笑笑，“不新鲜，是鬼魂的本能。”

魏生白罕见地没有出声表达，他一愣，迷茫地回头看阮止止，他的声音和唐慨重合了。

“保佑我，父亲，我的父亲……”

“免受死亡，勿堕冥府，得道飞升。”

“魏生白--”

“吴彦军不是在叫他爸爸，”魏生白恍然，“他是在祈祷，他是在祈祷！你知道吗，我们虽然一直说邪教邪教，但是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拥有宗教关系，而现在，他们真的信着一个许诺可以不死的神！”

“我从来没有见过神仙。”阮止止皱眉，目光越过手舞足蹈的魏生白，唐慨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我又没说真的有，而且这一想就是不可能的，白日飞升是秦始皇的追求。他登蓬莱求药，就是要不经历死亡，在光天白日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肉身直接凌空上天。很显然，他们第一条就错了，人都死了。但我们可以再问问，这将会是巨大的突破--你怎么这个表情？”

“低头！”

一道凌厉的白光，从魏生白后方直直向他后心打去。魏生白闻声，来不及低头，电光火石之际，被阮止止揪着领子，猛一拽回来。

“什么？！”

原先跪在椅子上，被锁链限制行动的唐慨，奇迹般地站了起来。他周身泛白光，通体光亮，刻有冥符的锁链哐啷哐啷响，这个本来虚弱的残魂，不知道哪来一股大力，竟是生生把手铐拉变形，成了落地的废铁。

阮止止眉头紧皱，她一手凭空化出一把阴铁淬成的长刀，两手握柄，瞬息间沉腰扭胯，回转之间，横刀斜劈而下。

“这是斩魂刀，专斩魂魄，只要你身上留下伤口，伤口就会不断扩大，直至吞没你全部的灵魂。”斩魂刀落在唐慨身上，留下一道深而长的劈砍伤，浓雾从伤口向四肢百骸蔓延，阮止止收刀回鞘，转身看他。

唐慨喉咙里咕噜两声，他伸手摸摸自己的伤口，沾了一手黑泥。他把手举到鼻子前，使劲闻了闻，随后嘿嘿一笑：“保佑我，父亲，我的父亲。”

随着他低声的祈祷，流出的血污慢慢回流至伤口，那道横亘的伤口，从边缘处一点点愈合收回。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阮止止心里发怵，她咽了下口水，顺着腰带向后摸到一匹揉着的布。

“奉酆都大帝敕命！”

全白的魂体上燃着了蓝色的鬼火，灵魂在火焰下扭曲，逐渐不成人形。

“阮止止--！这是什么啊啊啊！我我我我给你找人！”魏生白飞扑回包裹，从里面摸出来碗和筷子就敲，“来个人吧来个人吧来谁都行!”

"今差鬼差阮止止！赍持拘魂令牌！追取唐氏魂魄！”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凡三界幽鬼、冥府守吏，见牌即遵！”

“保佑我，父亲，我的父亲。”

“不得阻滞、不得藏匿，“阮止止额头全是汗，”如敢违令，按阴律论罪！”

“免受死亡，勿堕冥府，得道飞升。”

唐慨话音落下的下一刻，阮止止手里的布帛冒出诡异的蓝火，呼吸之间就将布帛吞噬殆尽。阮止止急急收回手，后退一步。魏生白甩开筷子，瘫坐在地上。

两人都看见，唐慨带着满足的笑容。他的残魂，在两人见证之下，飞升了。

“这是……可能的吗？”魏生白良久后才想起来张嘴说话。

“你知道我刚拿着的是什么吗？”阮止止回过神来，在唐慨刚才所在的地方来回摸索，“那是拘魂布帛，是地府第一拘捕文书，没有人，没有鬼，没有魂魄，甚至没有精怪可以避开。而剩下的……”

“就是神仙……他真的飞升成仙了……”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必须回地府报道了，”阮止止一无所获，她转身要走，又不放心地回头，“魏生白，你不是非要掺杂进来的。”

“凭什么，我都看见了！”

“这又不是小打小闹！”

“你就是怕被人知道可以成仙，现在真的有了，人真的可以成仙了！”

“胡扯，我做鬼差八年了，我的同事上百年的都有，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见过神仙！要是真的可以，代价是什么呢？”她气得气喘不上来，“一劳永逸的事情，根本没有代价可以支付。”

她咕哝几句：“我走了，你也别想着再叫我，反正你也没有几个月活了，等你准备好登仙你早死了，你要是敢杀人我在地府先弄死你。”

阮止止一甩袖子，这下不回头了，迈着步子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嘁！小气鬼！”魏生白从地上翻起来，任命地拢起东西，摸出手机打车，“我说说而已。”

他裹紧衣服，往有光的地方走，嘴里喃喃：“免受死亡，勿堕冥府，白日飞升。”

魏生白摇摇头，把包着纸钱和碗筷的包裹丢进垃圾桶里：“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唐慨啊，唐慨啊，还有吴彦军，要是你们真的成仙了，那就向我证明。不然——”

他不然呢半天，也没不出个所以然：“那我到死都不会信的。”

“改去吴家村。”魏生白敲敲司机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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