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城东南荒巷。巡夜的巡检司官兵脚步声刚远，二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入口，隐隐泛着七彩鎏金光芒。

踏进其中，入目仍是偏僻冷清的荒巷。

过了半刻，荒巷的地面漫开一丝震颤，如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大门的飞檐翘角最先破土探了出来，等刻着“黑市”二字的牌匾完整暴露在月光底下，大大小小的摊位像被潮声唤醒的游鱼，顺着震颤的余波，接连从地底浮了上来。

摊位边飘着一盏盏孔明灯，这些灯似被无形的丝线束缚，既不会向地面坠落，也不会径直飘向夜空，只高低错落地悬在整条长街上空，洒下一片融融光辉，和天际的圆月遥相辉映。

“没想到城东南还有这样的地方。”娄越惊叹道。

穿过黑市大门，沿道徐行，两侧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摆得满满当当。

磨毛的麻布铺地，陈列旧书残卷；香铺的瓷瓶半启，飘出淡淡清香；桐木架上搁置古琴，琴身暗纹泛出细碎流光，全是平日里市面上寻不到的稀罕物件。

“二位瞧着眼生，是头回来黑市吧？有什么想寻的物件，尽管告诉我。这儿的摊位我都熟，可为二位引路。”

搭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以树枝挽发，身穿一件藏青色短衫，身形挺拔，腰间挂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见二人没有回应，他露出了个和善的笑，补充道：“我叫金力员，相熟的朋友见我名字里带个‘员’字，给我取了个诨名叫‘金员外’，听着风光体面，其实就是个小小的引路人。”

叶寻道：“阁下为我们二人引路，需要多少银钱？”

金力员摆了摆手，“不需要银钱。实不相瞒，我专为初入黑市、不熟悉摊位的客人引路，这是黑市主人定下的规矩，我的工钱都由他发放，哪能让二位破费。”

娄越问：“这儿每天都这么热闹吗？”

金力员解释道：“只有每月月圆之夜，黑市才会开市，有缘人自会看见入口。来黑市者多半有所求，不知二位求的是什么？”

叶寻：“我们想买个消息。”

“那二位算是来对地方了。除了陈列出来的稀罕物件，黑市还有个营生，便是售卖隐秘的消息。”

“这消息是如何定价的？”

“消息的隐秘程度各有差异，定价自是不同。况且，黑市不止认银钱，随身带的稀罕物件、旁人不知道的隐秘见闻，也能拿来作价。若是投缘，分文不取白送，也不是没有过的事。”

“前段时间，你可曾听闻，有人在河底里捞出一块前朝的玉？”

金力员眉梢微扬，“这消息在黑市早已算不得什么新鲜秘闻了，不收你们钱。那人自水中得玉过后，便是来的黑市，找邹记玉铺的邹掌柜掌眼辨真伪，最后这块玉被邹掌柜高价收下了。”

“哦？能否劳烦金员外引路，带我们去见见这位邹掌柜？”

金力员听到“金员外”这个称呼，笑声爽朗，“二位请跟我这边来。”

黑市从大门望进去是一条直道，实则内部错综复杂，岔路极多，若没有熟门熟路的人在前引路，极易迷失在岔道里。

金力员在前引着路，开口搭话：“你们也对前朝宝藏的传闻感兴趣吗？”

“是啊，前朝宝藏，自然是感兴趣的。”叶寻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水性不太好，这样的传闻也只能听一听，没机会亲自去寻宝了。”

“要是水性不好也无妨，咱们这儿有间珍宝铺，专卖各种奇物，其中便有避水珠，只要脖子上戴着这颗珠子，就能轻松游到水底。”

娄越道：“竟还有这种奇物？应当卖得很贵吧？”

“这避水珠，一两银子一颗。你们若是需要，一会儿我便带你们去。”

叶寻：“一两银子一颗，这么贵啊？好用吗？”

“自然是好用的，待会儿你们去珍宝铺看看就知道了。”

七弯八绕走了好一阵，总算到了玉铺。玉铺的招牌十分简朴，在门楣上随意钉块木牌，其上写着“邹记玉铺”四个字。

铺子里两排展架靠墙立着，玉摆件、素簪、圆镯、玉佩，各式玉件码放齐整，空气中混着淡淡的石蜡和陈年木头的气味。

“邹掌柜，有客人找。”金力员喊道。

叶寻心里暗忖，这么多玉器明晃晃摆在外面，连个看顾的伙计也没有，就不怕被盗吗？

不多时，门帘被撩开，从后堂走出来一个人。此人眼神锐利，颧骨微微凸起，鼻尖有一颗痣，下颌留着一绺胡须，身穿窄袖玄色长衫，长衫外罩着件青布围裙。

“二位客人，是要买玉吗？”邹掌柜将围裙解下放在了一边。

叶寻道：“邹掌柜，叨扰了，我们慕名而来，是想亲眼看看那块前朝古玉。”

“若是要看那块玉，先跟二位讲明，这玉我不卖，是留着自己收藏的。”

叶寻想，这可不正中下怀吗，你不想卖，我正好也没钱买，脸上却半点不露，从容应道：“邹掌柜放心，我们只是来开开眼界的，哪能让您忍痛割爱。”

邹掌柜转身回了后堂，隔了会儿，拿着托盘走出来，手指关节牢牢扣住托盘边缘，生怕把手里的东西摔了。

他把托盘稳稳放在柜台上，小心翼翼揭开绒布，露出一块温润的古玉，玉底下还叠放了三层绒布。

纵使二人对古玉鉴赏一窍不通，光凭眼前这块玉泛出的莹润色泽，也能看出绝非凡品。

叶寻夸赞道：“邹掌柜，这瞧着确实是块好玉啊。当时找到这块玉的人，是从什么地方发现它的呀？”

邹掌柜捋着胡须，缓缓道：“那人告诉我，他是在云谷村旁的云枕河底里找到的。”

看完玉，踏出邹记玉铺时，天上飘起了鹅毛细雨，往来行人纷纷撑开油纸伞，叶寻和娄越也戴上了斗笠，所幸珍宝铺离玉铺不算远，拐过两个巷口后便到了。

珍宝铺的案几上，摆着个方方正正的琉璃水缸，大概半人高。掌柜手中捏着颗避水珠，手一松，“咚”的一声，珠子落到了水缸里。

隔着琉璃往里看，只见以珠子为中心，撑出了个圆溜溜的水罩。水罩把珠子严严实实护在当中，周围的水全被挡在外面，连半分水汽也浸不进去。

“把这颗避水珠挂到脖子上，水罩的大小能把头全部罩进去。”掌柜半蹲在琉璃水缸后面，调整身体，让避水珠正好对准他脖子的位置，透过琉璃水缸，水罩就像真的罩在了他头上。

他抬手，沿着水罩鼓出来的弧度划了个圆，眉飞色舞道：“你们看，不光是脑袋，连带着脖子和肩膀也能覆盖到。”

掌柜站起身来，双臂一展。伙计心领神会，攥着条襻（pàn）膊（bó）往掌柜臂下一绕，把宽袖捋到肘弯，两端绳带往颈后轻轻一挂，原本松垮的广袖立刻服帖收在臂上。

“而且啊，这颗珠子里还有玄机。一旦入了水，它便会缓缓释放预先存下的清气，人在珠子形成的水罩里，能自由呼吸，不会有半点闭气憋闷的感觉。”

他拿出个火折子，伸到水罩内部，拔开筒盖，火折子竟熊熊燃烧起来。

叶寻问：“这珠子内储存的清气，能在水里撑多久呢？”

掌柜比了个二的手势，“两刻左右。”

“如此说，这还是个消耗品，耗完清气，便无法再次使用了？”

掌柜摇头道：“非也非也。避水珠只要出了水面，接触到天地灵气，便可再次汇聚清气，下水后又可撑过两刻了。”

叶寻心想，厉害啊，这不是防水面罩，再加上供氧系统吗？关键是气体还能自行收集，不需要手动充气。

叶寻将娄越拉到一边，悄声商量，“要是买两颗，就是二两银子。可咱们带的钱只够买一颗的，不然就买一颗？”

“我觉得行。到时候咱们可以留一个人在岸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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