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焰面无表情，仿佛对面的指控对象并不是自己，她清楚谈判已经开始了。

“金小姐，你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或许需要点时间完善，但本质并不会变。可惜了，我听说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妙。

联邦对蓝星向导的检测已经全部结束，但唯独没有公布您的等级，更没有人来背书你对联邦的忠诚——这可不是我在故意质疑，毕竟，你可是唯一一位没有接受‘改造’的蓝星向导啊。”赫勒斯双手交握，哪怕躺在面板飘红的医疗仓里，也没显出任何颓势。

“当然，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他调整了姿势，修长的手指拖住下颚，“正如你刚才所言，我们双方的时间都很紧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保下这批人，为他们找到最合适的星球生活，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还会派人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

至于这两个哨兵，我就不敢保证了——进化者的破坏性有多大，你我都清楚。”

这是要等她加码。

金焰坐到房间唯一的办公桌前，就连座椅都和对面的人一样冰凉。她仰起头，看向对面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大投影：“你说的很对，但也不对。

这里是星际，是你们的地盘，我们这些人是否真的忠于联邦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没有背叛联邦的利益，谁会真的惩罚费尽力气抓来的向导？更何况，安装脑机后，大家只会拼命证明自己的忠诚，不敢有任何负面表现。”金焰心底一直有个荒谬的感觉，和自己一同被抓的蓝星人，还是同胞吗？

“其次，你的地位恐怕也不是这么稳固吧，舰长。”赫勒斯没有说话，金焰向后靠上了冰冷的椅背，“联邦的新闻都是对你光辉事迹的宣传，称你是联邦英雄，你醒了两天，竟然没有人发现，难道中-央星的医疗官还不如迪纳尔德？还是说你的等级实在是举世独有，都没有仪器可以检测出你的精神波动？到底是单纯的没人能打开你的精神图景，还是因为有人不愿意你现在就醒呢？”

她看到对方冷漠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波动，但并没有停下质问，“你说我第一批……杀掉的，精神力暴动最严重。这就奇怪了，你可是代表联邦出征未知星球的舰长，手下肯定不是杂兵，怎么会有濒临狂化的哨兵混入队伍？难道说，不仅是那一批，还有其他，甚至于整艘星舰，有无数这样接近狂化的哨兵？

联邦欢呼于你们‘一次跃迁的奇迹’，可如果你们没有一次就成功呢？我听说联邦上一次这样的‘远征’可有一百年了，那次探索甚至持续了十年，跳跃了数个空间相位——可那艘星舰的哨兵们还活蹦乱跳地活到了最后。精神紊乱的进化者要进行这样辛苦的活动恐怕并不容易，假设这次和上次一样需要多次跃迁，舰长大人，你和你的星舰，还能活着回到联邦吗？”

赫勒斯的表情终于彻底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睛，淡色的嘴唇不知是因为医疗仓警告着的红光映衬，还是因为她的话扎到点上了，显出一股十分绮丽的色泽。

“金小姐，您真的是，很聪明。”他叹了口气，放下的手臂点上屏幕，金焰看到他扎着金属管道的手腕往外滑-动，一面蓝屏立出来，显示出密密麻麻的通用文字，最上面的标题和第一节语言课的例子一样：进化者管制公约。

赫勒斯知道她还无法完全看懂星际语，翻到某一列并将其标亮，向她解释：“‘当进化者的精神濒临崩溃且无法治愈，应立刻向上级及白塔上报，哨兵进入管制程序，向导进入修复程序。没有上报或上报失败者，视为违反公约。’

金小姐知不知道，这种管制程序是什么？”

不用金焰说话，他给出解答：“公约对于狂化哨兵的要求是精神狂化值在80%及以上，可是需要上报的数值是70%。一旦到达这个数字，运气好的，能被白塔有空的向导接手处理，运气不好的，会被丢到联邦最遥远的战场，拿去‘喂养’虫族。”

金焰心底一惊，不由得皱眉：“喂养？”如果只是丢去战场，应该是战死或者崩溃而亡，怎么会叫“喂养”？

赫勒斯冷笑：“从联邦建立起虫族和我们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止。打到现在，再不可能的方向都应该有对应的进化了，你猜，人类的进化方向为什么是体能和精神力？

因为虫族最大的能力就是精神控制。每找到一个新巢穴，虫母就要繁衍无数虫族来扩大种族和地盘。工虫都会为了虫母需要而捕获大量的能量，祂们的食谱种类其实并不复杂，最主要的，是活物的精神力。被抽掉精神力后的生物可以被任意高等级的虫族投射-精神进行控制，成为祂们的‘精神触角’。而没有那个运气的生命体，会成为其余虫族的食物。

所以前线的士兵都有精神锁，为的就是防止被捕后精神力被吸食，成了敌人的养料；所以每个黑塔都必须有向导，只有向导可以监控精神锁，必要的时候甚至远程点爆。

可是金小姐，”赫勒斯的笑容愈加讽刺，“狂化值能到70%的哨兵，哪里来的运气会被向导救回来？而精神锁，是只有向导才能钉下的东西。”

这简直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了，或许是因为这样，赫勒斯才终于显露出疲惫，闭上了眼睛。

金焰面上不显，但心底却掀起骇浪。所以，联邦甚至不算针对赫勒斯，因为狂化哨兵无路可走。与之相比，登上一艘可能需要数年跃迁的远征星舰，然后死在宇宙深处，都比违反《公约》后被丢去喂养虫族要幸运得多。

联邦不要无用的人。

更令她震惊的是虫族的活动方式。为什么她在逃生舰上远远地看见密集的虫族时身体都会有那么极端的反应，她当时以为那纯粹是对未知天灾的恐惧，现在回想，这或许还包含了位于进化另一端的人类基因里最尖锐的警告。

座椅已不再冰冷，但有寒气顺着脊椎骨，从下往上，一节、一节地攀上金焰的脑后。

“蓝星……你说蓝星，你们当时交战的地方影响到了地面，你们部署的队伍在华-国。”金焰开口，很快恢复了流畅的语言表达，“我知道，肯定有虫族落地，否则就不会有蓝星人需要泡进医疗仓。”

赫勒斯睁开眼，注视着屏幕尽头的金焰：“是。

我们是先于虫族落地的，也用最快的速度动手，但依然有当地人被抓。被先锋消化液沾上的人都死了，只剩一个，经过检测才发现是个哨兵。被吸食-精神力的人…”

“…都被带到了这里，因为他们有概率被高级虫族的精神力投射。”金焰闭上眼，补上对方未尽的话。怪不得，她差点以为赫勒斯有通天之手，藏十几个蓝星人都没被检测仪搜出来。现在看来，联邦怎么会这么大发善心，花费星舰燃料把向导以外的普通人送来？

赫勒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等消化掉情绪，睁开眼的金焰恢复了在谈判时应有的冷静。

“为什么只有我。”当时在星舰上，明明流言说至少还有两个高级向导，根据她的观察，被特殊照顾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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