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再见？妈妈······妈妈不要我了吗？”女孩的声音摇摇欲坠。

幽灵尚未说话，女孩却越来越激动：“不，不可以，不要再见！”泪水淌下脸颊，她不住摇头，半个身子都爬上了栏杆：

“爸爸妈妈快回来，我们回家，不要在船上，不要！”

窗外的河流静谧地荡漾，小船上的父母温柔地注视着满脸泪水的女孩，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哭喊。

天空的乌云更暗了，金焰能听见呼啸的风声正在变大，她叹了口气。

“你的父母很爱你，翠翠，”女孩的哭声减弱，幽灵开口，“他们来向你告别，其实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心愿，你知道是什么心愿吗？”

女孩满是泪水的眼睛眨了眨：“我···我不知道······仙女大人，”

她向祂投来哀求的眼神：“是什么，你一定知道的，一定知道的！”

“你快要忘记他们了，不是吗？”

“忘记？

我···”女孩迷茫起来，“忘记了，我忘记了什么？”

幽灵问：“你还记不记得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生气是什么样子，高兴是什么样子？”

“爸爸、妈妈喜欢的、讨厌的，”她向窗沿看去，此刻父母的脸被乌云衬得暗淡，但笑容依旧，“怎么会······”

幽灵在背后慢慢接上：“明明你一直在他们身边，每时每分。”

女孩的泪又流了出来：“为什么，明明，我都记得的······”

“因为只有你记得他们。但是很快，这个世界上唯一记得他们的人也即将离开了。”

女孩闭上了含泪的眼睛，她团起小小的身躯，抱头蹲在角落：“不···不是的，我没有···”

“这是你的选择，翠翠。”

船上的阴影越来越大，雨滴投落水中的闷响渐密。

女孩从蜷缩的身躯里抬起头：“选择？”

“是的。你是他们在世界上最后的痕迹，你看，他们原本一直存活在你的记忆里。

但是现在，这最后的世界也快要崩溃了，”幽灵抬头，望向被乌云挤压得越来越狭窄的天空。

“等到你再也撑不住的时候，他们就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她在说什么？！”精神检测仪外，蒙昕语忍不住低声震惊：“这样难道不会加速崩溃吗！”

何束开口：“让她继续。”

精神世界里，女孩的眼泪已经干涸，她愣愣地缩在角落，喃喃自语：“消失···忘记了，忘记了···”

她不断地重复最后三个字，声音越来越大，灵魂也仿佛越来越清醒：“不，不要，”

“不能消失，我不要你们消失！”她尖叫着站起来，却发现河上的小船已经快被乌云淹没。

她惊慌起来，转而向祂苦苦祈求：“仙女大人，我不要消失，我不要他们消失···”

她再次转头看向父母，船上的阴影开始变淡，幽灵自她的背后化作纷纷细线，只留下最后的回应：“这是你的选择，翠翠。

他们已经向你再见，现在是你做决定的时候了。”

悄无声息地，在女孩愣怔的神色中，精神力化作的幽灵消散，金焰睁开了眼。

周围的人还在看着检测仪上的投影，研究老师按下按钮，将短时投影彻底脱离。然而直到小船和父母两人的投影也彻底结束，翠翠小小的身影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

“就，就这样？”助理老师疑惑，“她的本体还没有出现。”

“不需要了。”楼乐章的神色带点复杂，金焰一声未吭。

研究老师点点头：“疏导不是一次性的，如果对方愿意敞开心扉，就是成功了一半。可以说，金同学的表现，几乎是，”他低头看了看前面的数据，“我从业以来最好的新生。”

屏幕上的精神紊乱数值明晃晃的震动，在波动停歇时留在了一个令人惊叹的数字。

在金焰脱离后十几秒内，竟然下降了60%！

要知道何束作为A等高级向导，有记录的第一次精神疏导，实验体紊乱数值下降了45%，已经是年级第一了！

他将数据共享出来，实验室的众人神色各异，尤其是两个学生，遮掩不住的惊讶。

“可是，”助理有些被说服了，还想说什么，何束开口：“金同学做得很好。”

她将显示屏交给楼乐章，深深地看了一眼金焰。门口的大猫喵呜一声，实验室门口的数字时钟走向夜间十一点。

“很晚了，金同学的实验也该到此结束，其他的不用再参加。”何束下了最后结论，站起身，“至于今天的监测数据，要记得给楼老师一份备用。”

“我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金焰突然开口，“我记得有其他X203的向导做了等级检测。”楼乐章告诉过她，只有联邦双塔总部驻扎的星球才会有检测高级向导的仪器，即使学校没有对应能效的检测仪，也不应该测都不测。

为什么要将她排除在外？

何束已经走出门，她侧身看向金焰：“等合适的时候，你自然会接受检测。”

什么意思？金焰皱着眉头，看着几人离开。

刘落靠近拉起她：“走吧，明天还要准备上课的事。”

楼乐章合上记录，把拷贝好的信息滑入显示屏的角落程序，金焰注意了一下位置。

作为唯一留到最后的老师，他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宿舍。”

“不用了，学校很安全的楼老师。”蒙昕语正要拒绝，楼乐章：“你们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哨兵在门口蹲着吗？”

几个学生噤声，学校当然有规章束缚，但人数达到一定规模，束缚就不一定有效。几人只好都上了他的航行器。

学校很大，抵达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半。

“快去吧，”楼乐章向金焰点头微笑，她知道这是因为他刚和温蒂聊了几句话的缘故，这让她感到有些不耐，但面上仍旧微笑：“谢谢楼老师。您真好，这么体恤学生。”

“应该的。”楼乐章等几人下了航行器，透过开启的舷窗向金焰补充：“明天的安排已经发到你光脑上了，你可以跟着昕语一起去选课，我的课明下午会开放通道，已经给你预约了。”

虽然话是对着金焰说的，眼神却从几个学生的脸环视一圈：“您们如果想上，我也可以给你们提前安排。”

金焰嘴角的微笑不变，两个舍友都接纳了老师的好意，温蒂也低低地“嗯”了一声。她观察到楼乐章的笑容加入几分真实，终于肯开着航行器升空。

回到宿舍，蒙昕语和她约定了明天去选课的时间，大部分老师会在上午十点半开放选课通道，而十点会收到今天的检测报告，刚好可以用于参考。

“金同学真厉害，你以前真的没有接受过类似的训练吗？”蒙昕语笑着问。

金焰摇头：“运气好。”

她在蒙昕语的注视中关上房门。

十一点四十五，金焰检查过房间确定没有异常，才收拾好瘫在床上，揉起太阳穴。

精神疏导就是做这些吗？如果完全疏导，会是什么样呢？

星际社会，普通人的精神世界竟然也如此混沌。难道只是因为柳翠属于个别特例？能拿来当作实验的人，她的状态一定具有代表性，或许是她想得太消极了。

金焰心里闷闷的，她想到何束说的‘向导的工作内容’。

在蓝星上，有无数的人也在遭遇不同程度的精神问题。也有人童年破碎，也有人不断反刍过去的痛苦，几乎都是靠自己硬扛。原来，向导要做的就是这个？

“下降了百分之六十···”金焰侧过身。窗户上蒙着的那层薄膜，白天从外立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不知道夜晚是否会向外透光。此时穿透薄膜投向床头的光芒，应该来自那个椭圆形的人造星。

是浅淡的银白色。

整个蒙思利特都是灰蒙蒙的，大多建筑都显出一股灰白的色调。数字时钟的蓝光在夜晚自动调低了亮度，和漫布地板的人造夜光相接。

金焰平整地躺在光里，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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