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姐姐是她唯一可走的路。

胡娘一刻也不敢松懈，紧紧地跟在那人身后，一路从京城至百里开外的奉州，化形过多叫她体力透支，又因未带盘缠，寻不到吃食，爪子更是被磨得血肉模糊，短短三日，便瘦成了狐狸干模样。

那人跑得太快，胡娘只得在半夜偷了他的贴身衣物，顺着稀薄的味道寻找，一路不知走了多少弯路。

这一切都被一场雨毁于一旦。

老天又冲刷走了所有味道，胡娘平日喜欢的青草香，泥土香，在此刻令她痛恨无比。

“我恨你！老天爷！”

胡娘抱膝缩在一座破庙，肚子又饿又疼，她止不住大哭起来，渐渐盖过了雨声，直至一道惊雷落下，她才回神，颤抖着起身。

她是被雷劈才变成的人，那再被劈一次，岂不是能变成狐狸了？

胡娘的记性向来不好，她忘了被击中时那五脏六腑都要碎裂的痛感，只是麻木僵硬低走向雨中。

雨声在耳边炸开，世间没有其余东西比其更震耳欲聋，却有另一道声音，如尖利的刺，硬生生穿破她的耳膜。

“日后莫要再为这等事涉险...你若因此丢了性命...我亦不能独活...”

惊雷滚滚而来。

“殿下，那里有座破庙。不如先在那里头歇息。”侍从道。

萧盛看了眼身后穿着蓑衣的属下，在雨幕中透着一股沉重，苍凉的味道。

距离京城还有两百里。

他吩咐道：“熬锅暖汤，莫叫人染了风寒，尤其是阿雪。”

“是。”

一行人安顿于庙中，萧盛站在门口，盯着京城的方向，鬓角微湿，眼底蒙了一层黯淡的光，这般寂静，无人敢去打量他的神色，萧盛摩挲着指节，却在看到某处时猛然一顿。

“杨飞！”他喊道。

名唤杨飞的侍从一怔：“殿下有何事？”

萧盛眯起眼，指向林间：“那树上是不是有个人？”

杨飞心中困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瞧了半晌，脸色一白：“是有个人...来人，保护殿下！”

众人恐是刺客，不敢轻举妄动，可等了许久，那人都毫无动静，萧盛思索片刻，斟酌道：“若是刺客，不可能叫我们轻易发现...杨飞，你带人去瞧瞧。”

杨飞得令，戒备地靠近那棵树，却听闻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救我...”

“谁！”杨飞拔刀，抬头一惊，竟是一女子挂在树上，双手抱着粗壮的树干，哆哆嗦嗦地立不住脚。

见到来人，便放声哀嚎：“救我！累死本狐了！”

于是乎，杨飞带一女子回到破庙中。

那女子浑身无力，靠人扛着才走至庙中，跌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上气，引得众人注目。

萧盛退后半步，蹙眉道：“你是何人？”

女子并未回应，只是抹了把泪，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脸上，虽颇为狼狈，但也能看出姣好的五官，萧盛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老九他王妃！”

胡娘听到“九”这这个字，才勉强有所反应，抬眸瞧着萧盛，在泪眼朦胧间，竟看到了几分萧怀安的影子，刚止住的泪便又落了下来。

都说站到高处好被劈点，胡娘爬到一半，脑中却蓦然响起萧怀安那番话，她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卡在树上不上不下，即希望被劈中变成狐狸，又害怕自己一下子被劈死，还有那阴魂不散的萧怀安，登时击垮了她的意志，她无所顾忌地释放心中的委屈，无所顾忌地埋怨着自己不争气，更无所顾忌地在那一刻思念着萧怀安。

萧盛叫人给胡娘擦了脸，又给她一碗暖汤，便蹲下身细细端详着她。

胡娘闻到食物的味道，两眼泛光，接过囫囵吞下，又觉不够，盯着那口锅，萧盛叫人再去煮了过暖汤，眼睁睁看着胡娘连喝了十碗。

“...真乃奇女子。”杨飞吐槽道。

萧盛无语之际，也稍稍打消了怀疑，萧怀安曾与他说过，王妃胃口大得离谱，自她嫁入府中，灶房备食比平日多了数倍。

只是九皇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实在令人费解。

“九弟妹，你为何会在这？”

胡娘打了个嗝：“我，我来找人。”

“找谁？”

“姐姐...”

胡娘头一歪，手中的碗便掉落在地上，碎裂声起，她昏了过去，面色透着不自然的潮红。

若是萧怀安示意，胡娘绝不会逃得如此狼狈，萧盛先派人与萧怀安传信，又唤了大夫为胡娘诊看。

胡娘烧得厉害，浑身滚烫，手足之上伤痕累累。萧盛恐不好与萧怀安交代，命大夫全力医治。

这边林大夫正替胡娘包扎，那边便来了个小丫头，瞧了瞧胡娘的容色，心中不悦，冷哼一声：“林大夫，侧妃娘娘方才淋了雨，劳你也去瞧瞧。”

林大夫一时犯了难。萧盛正与人议事，胡娘身边又离不得人，可侧妃与萧盛乃是出生入死的情分，实在难以取舍，只得应道：“待我为这位姑娘包好伤口，便即刻去瞧侧妃娘娘。”

小丫头叉着腰，正要发怒，却被打断。

那声音透着淡淡的虚弱：“芙蓉，怎的这般生气？”

芙蓉瘪起嘴：“殿下不知从何处捡回个野女人，正叫林大夫为她治伤呢！连您方才淋了雨的事都忘到脑后了！”

侧妃朝林大夫安抚一笑：“我无大碍。既是殿下要人好生照看，便不能随意处置...那姑娘如何了？”

“高热不退，手足略有伤损，配几副药吃着，便无事了。”

侧妃颔首，转身便走。芙蓉忙挽住她臂弯：“娘娘，殿下素日除了您，何曾理会过旁的女子...”

“殿下宽厚，救死扶伤罢了。”

“但我瞧着那姑娘好生漂亮...”

侧妃停下脚步，芙蓉对她最是忠心，对其余女子的容貌才情嗤之以鼻，能被她提及，应是极美，鬼使神差的，她回过头，林大夫退至一旁煎药，那女子身前便再无遮挡。

她直直对上胡娘红润的脸庞，呼吸一滞，便急步走上前。

“小白！”

“娘娘？”芙蓉一惊，“莫非，莫非您与这女子认识？”

雪姬抚上胡娘的脸庞，探过她的灵识，便将其抱起，轻拍着她的背：“好小白...芙蓉，去准备干爽的衣物来。”

林大夫煎完药回来，只见侧妃一手抱着那姑娘去了，他无措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这还是那个柔弱无骨的侧妃娘娘吗？

胡娘好似被扔进了一片火海之中，狐狸被烫得上蹿下跳，不安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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