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械入宋》
林昭想要的,从来不止一个清河村,要想在大宋这个年代站稳脚跟,不被别人掌握命运,就必须有自己的队伍。这个队伍,小,则独善其身,大,则兼济天下。
而自己的队伍要想强悍,就必须自己精心打磨。
天刚蒙蒙亮,三十五名定下来的青壮便已被叫了起来,跟着林昭五人往村外跑了一圈。
这一趟下来,等再回到打谷场时,众人早没了出门时那点精神。有人弯着腰直喘粗气,有人两手撑着膝盖,半天抬不起头来,也有人额头冒汗,脚下发虚,站都站不稳。
三十五个人就这么歪歪斜斜站在场上,有的还在偷偷揉腿,有的张着嘴换气,一眼望去,哪像什么乡勇,分明还是一群刚被拎出来的村汉。
这时候天色也已渐渐亮开了。村里早起的人陆续出了门,见打谷场上这样一副阵仗,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几眼。老人背着手站在远处,妇人借着挑水、扫院的工夫往这边瞟,连几个半大的小子也凑在边上,伸长了脖子往场中看。
林昭站在前头,看了众人一眼,才开口道:“从今天起,你们三十五人,便算清河村的乡勇。
这话一落,场上顿时静了些。
不少人昨夜便已隐约听见了风声,可真到此刻由林昭当众说出来,意味便完全不同了。
林昭继续道:“乡勇不是厢军,更不是禁军,也不是脱了农事另养的一班人。农时照旧下地,闲时操练,轮值巡守,遇警报信。村里若再有事,你们要先顶上去。”
众人听着,都没作声。
林昭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语气依旧平稳:“既做了乡勇,往后便不是只顾自家门前那一亩三分地。村里有警,你们要先到;村里有敌,你们要先上。要守的不只是自己一家一户,是整个清河村。”
这几句话一出,场上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变。
林昭却没停,继续道:“所以乡勇既立,规矩也得先立。没有规矩,练得再多,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说到这里,才将“乡勇十戒”一条条说了出来。
“其一,有令必行。”
“其二,有警必至,不得推诿。”
“其三,不得临阵擅退。”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顿时有个年轻后生脸色微微发白,连原本挺直的腰背都不自觉塌了半寸。
林昭却像没看见一般,继续往下说道:
“其四,不得借乡勇身份欺压乡邻、生事惹祸。”
“其五,不得泄露巡守、哨位安排。”
“其六,不得酗酒误事。”
“其七,不得侵占公用刀弓器械。”
“其八,同伍相顾,不得见险自顾。”
“其九,农时不误农,守时不误哨。”
“其十,凡在乡勇之列,便要守乡勇之责。”
十条规矩说完,场上愈发安静,先前那点刚冒头的热气,也早被压了回去。
有人暗暗皱眉,也有人低头不语,显然直到这时,才真正明白“乡勇”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时,林昭才缓缓开口道:“不过,村里也不会让你们白担这份责。”
“从今往后,乡勇每月月钱一百文,朝廷徭役一概免去。”
林昭这话出口,场上先是一静。
紧接着,三十五人里便有人猛地抬起了头,连外围站着看热闹的村人都跟着动了动。
一百文不算小数。县尉下的专职弓手月俸才200文,但乡勇可以种自己的地,只在闲时操练,还有就是免徭役,每年又能省几百文.
边地村户,一年到头最怕的,除了灾年和刀兵,便是官差上门催丁催役。如今林昭一句话,等于一下替这些人卸去了极重的一层担子。
先前那股被十戒压下去的沉气,到了这时,才算又重新活了过来。
有人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也有人原本苦着的脸色一下松了几分。
林昭却没由着这股热气散开,只淡淡补了一句:“钱月月会发,徭役也会照规矩替你们顶下。可丑话也说在前头,谁若领了这份钱,却偷奸耍滑,遇事缩头,或借着乡勇身份在村里生事,那这钱,我能发,也能收回去;这乡勇身份,我能给,也能拿掉。”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我不要滥竽充数的人。”林昭看着他们,“你们既站在这里,便先把话听明白。乡勇不是谁都能做,也不是做上了,便能一直做下去。练得不好,要退;坏了规矩,要退;真到了事上顶不住,也要退。”
这一下,场上原本浮起的那点轻松顿时又收住了。
谢长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见众人神色变来变去,嘴角不由扬了扬,却到底没插话。
周厚德站在外围看着,心里也忍不住暗暗点头。
先立规矩,再压责任,最后才给好处。好处给了,却也没把口子放开。这样一来,场上这些人才不会只盯着那一百文和免役,而真把“乡勇”二字当回事。
林昭见众人都不再出声,便道:“今日先到这里。都各自回去吃口东西,一个时辰后,还是这里集合,下地。”
这话一出,场上众人都怔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抬起头来,像是没听明白。
谢长风站在一旁,嗤了一声:“怎么,当了乡勇,就真当自己是吃闲饭的了?农时不误农,这话方才没听见?”
场上顿时没人敢再出声。
林昭也不多解释,只道:“往后农时,乡勇一体下地;闲时,再一体操练。你们既拿月钱,也免徭役,那村里的活便更不能躲。清河村要养的,不是只会吃粮的闲汉,是能种地、能守村、也能听令的乡勇。”
这回,众人才算真正听明白了。
原来这乡勇,并不是把人单拎出来养着,而是把村里最能顶事的一批青壮拢在一起,平日照样做活,真到有事时,却能立刻拉出来顶上。
林昭扫了众人一眼,道:“都散了。一个时辰后,谁若迟了,明日晨跑加两圈。”
话音刚落,场上三十五人立刻散得飞快。
先前还个个腿脚发虚,这会儿一听能先回去吃东西,倒都像忽然有了劲。只是外围那些看热闹的村人却没急着走,仍站在原地,望着那一群四散回去的乡勇,神色各异。
有些人家原本只觉得这乡勇危险,不是什么好差事;可今日这一早看下来,心思却已渐渐不同了。
规矩是严,操练也苦。
可月钱是真的,免役也是真的。
更要紧的是,这三十五人并没被拎出来专门练着,照旧可以下地干自家的活。
这样一来,这乡勇的位置,倒像忽然没那么亏了。
一个时辰后,三十五名乡勇又重新回到打谷场。
这一次,林昭只简单点了个名,便叫众人一同下地。出了村口,到了地头,众人便各自散开,仍去忙自家的活计。只是和从前不同的是,这一趟是一起去的,也一起回,彼此间已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约束。
起初,村里人还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
可一连几日下来,众人也渐渐看明白了。乡勇并不是把人单拎出来养着,农时照旧种自家的地,闲时才集中操练。如此一来,那每月一百文月钱和免去的徭役,便实实在在成了额外的进项。
原先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家,心思便慢慢活了。
起初只是拐弯抹角地问。
有人装作无意,在地头碰见林昭时提一句:“我家二小子其实身子骨也不差,前几日就是他娘舍不得,若如今还缺人,我家也能再出一个。”
也有人在许三槐跟前赔着笑脸,说自家后生胆子不小,真练起来,未必就比先前挑中的那些差。
林昭一概没松口。
许三槐在旁边听得多了,终于皱着眉开了口:“先前挑人时不来,如今看见好处了再想进,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这话一出,那几个原还陪着笑的人脸上顿时都有些挂不住了。
可人心既动了,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压下去的。
那些人见林昭这里说不通,许三槐那边又挡得硬,转头便去找了周厚德。
周厚德起初也不肯应,只说人是林昭定的,规矩也是林昭立的,自己不好插手。可架不住乡里乡亲一拨一拨地上门,有老人来讲情,也有妇人来陪笑,说来说去,无非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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