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毒炮灰冒充龙傲天》
宇文季拍了拍被云欢踹了几脚的衣衫,端起王公贵族的架势拿起折扇,甫一转身。
见云欢缩在来人怀里不出来,偶尔回头,既怕又厌恶地狠狠瞪他,像极惊慌失措下,钻进猎鹰羽翅下寻求庇护的小鸡仔。
宇文季眯眼:“你是何人?”
“王言弟子燕续青。”
对方不卑不亢,语气淡然。宇文季摇着折扇笑了,一双邪淫的长眸却都落在云欢脸上。
后者又瞪了他一眼,见宇文季脸色冷下去,立刻掩耳盗铃似地把脑袋钻回燕续青怀里。
燕续青眉头微蹙,迟疑一瞬,终是伸手想推开怀中之人,不料云欢没有察觉,反而抱得更紧。
还在小声抱怨着:“燕续青,你不要再跟那个丑八怪说话了,快揍他......”
“呵。”这一幕叫宇文季冷笑出声,“我当是送上门的膏腴,想欲擒故纵立个贞节牌坊,没想到是个沾花惹草的娼货。至于你,本世子听过,王经师的得意门生,言是芝兰玉树的君子,不曾想也是沽名钓誉之徒。”
说罢语气彻底沉下去,“你们两个贱民,知道戏耍本世子的代价么?”
只有云欢喊别人“贱民”的份儿,这还是头一回被人指着辱骂,何况还带上了燕续青。
顿时怒火冲昏了头,竟什么也顾不下,一把推开燕续青,将要恶狠狠地还嘴。
手肘蓦地被攥紧,冷如寒冰。
云欢打了个哆嗦,一抬头,对上燕续青漆黑如潭的双眸,里面既没有被羞辱的怒,亦没有面对权贵的惧,唯余古井无波。
好似在此人眼中,看宇文季,看他人......看云欢。
皆是毫无区别。
云欢怔住了。
燕续青松开手,规矩而端雅地作了个揖礼,按照本朝见皇族者需行礼的规定,挑不出任何差错。
云欢听他淡道:“某无意打搅世子兴致,世子见谅。”
见对方示弱,还算识相。宇文季脸色微霁,接着摇起了金扇,跟云欢行云雨之事毕竟见不得光,他也不想多生事端,欲开口叫其留下云欢自己走。
不料下一刻,又听燕续青道:“只是......某有一事相告。”
宇文季此刻已然起身,以势在必得的姿态朝怔在原地的云欢而去,闻言有些不耐道:“快说,说完赶紧走!”
燕续青道:“夫子差某来寻云七公子,某寻遍四周无果,方才已告了官府,眼下官差将至。”
“什么?!”
云欢回过神,跟着睁大了眼。
龙阳之风是重罪,寻常百姓被抓了去是蹲大牢,换做权贵子弟,虽无牢狱之灾,但此一事要是被传出去,那是要丢脸丢到整个郡的人都知道的!
遑论宇文季还是皇亲国戚。
想起近日吴王别有深意的警告,叫他不要惹是生非。宇文季急忙整理被云欢扯得歪七扭八的衣襟,大步往外走。
经过燕续青时,冷冷地道:“燕续青是吧,本世子记住你了,日后——呵,小心着自己的脑袋。”
燕续青淡道:“借世子吉言。”
宇文季面色一冷,拂袖而去。
云欢也急急忙忙整理自己的衣饰,大氅落在地上,锦袖一部分被宇文季撕烂了,随云欢的动作,露出一截白藕似的胳膊。
伶仃细腕处被勒出的红痕极为刺目,如最上等的羊脂玉染了污血。
燕续青眸光微顿,沉默不语移开,随即一言不发往外面走。
云欢见他话也不交代便走,着急忙慌跟上去道:“燕续青,夫子让你来找我,你怎么就报官了!虽说那个丑八怪被吓跑了,可引来了官差,他们要是问我,我怎么说......”
前方之人忽地停下,云欢没注意撞了上去,砰的一声。
云欢捂住额头,眼角还挂着在客房内的泪痕,埋怨道:“你干什么停下来?”
燕续青没回头,片刻,侧身道:“所以,七公子与吴王世子确有不可言明之实?”语气淡淡,却含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与讥诮。
云欢当即怒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跟那个丑八怪有什么什么不可言明......等,等一下。”
忽然反应过来,云欢懵了,讷讷地问:“你——你不觉得两个,两个男子,那什么......有违阴阳……”
话音刚落,不知为何,云欢的一颗心怦怦乱跳起来,为了听清楚回答,还特意凑过去脑袋。
一凑过去,便听燕续青如碎玉相击的嗓音冷冷道:“若两情相悦,违逆阴阳又何妨?”
被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震得哑口无言,缓过神来,云欢又觉欣喜。
没想到燕续青一个文弱穷书生,想法却与他相似。云欢曾与王颉提过,对方只叫他不要多言,徒惹祸端。
这么多年,云欢只能如此。
眼下燕续青与他想法不谋而合,难不成……也是断袖?
云欢想直截了当问,对方却再无方才的冷傲,周身气势一如平日里的寡淡,仿佛瞬息之间的错觉。
回过头来,那双冷淡的眼眸直视云欢,片刻,似疑非疑道:“敢问令尊为吴王交好?”
提起这事,云欢想问的话顿时烟消云散,有些生气。
云母没挑破大哥被吴王所害时,云欢尚且能把怨恨都施加于吴王府,可一旦挑破,许多事情便变得面目可憎。
其中最让云欢埋怨的,就是云父在云琦死后,一如既往与吴王府交好,逢年过节还要赋诗赠礼。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但以圣为天,以父为尊,云欢无法直言。
云欢沉下脸,“是又怎样。”
燕续青敛眸,看向不远处,两人于坊市间行走,云欢的马车尽职尽责跟在他们身后。
马虽称瘦马,却被养得油光水滑。
车体由闻一两十银的青檀木制成,质地坚韧,散发幽香,车盖亦由羊脂涂抹而成防水的西域毛毡笼罩,仅一辆马车,便价值百金。
道路两旁多是吆喝卖物的摊贩,身着胡服,亦或是穿戴整齐的汉人,被摊贩挡住的地方,皆是面黄肌瘦的奴隶。
汉人、胡人、蛮夷……
马车驶过来,他们远远看着,目光空洞麻木,没有动作。
燕续青收回视线,淡道:“明日某若进贡,他时便去南洛殿试,但某此前从未见过京畿富地,怕冲撞贵人。吴王为王侯公卿,博闻多知,令尊与其交好,应是知晓京中一二事。”
云欢怔在原地,思绪百转千回,他邀宇文季来酒楼就是为了打探四皇子的消息。
可恨不仅一无所获,还被那丑八怪占了便宜,云欢正为此事暗自发愁。
现在燕续青一番话,倒是点醒了他,原来获取消息的渠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直接问云父不就好了!
云欢登时眼眸亮起来,“是,我阿父与那,那吴王关系是不错。你要做什么?”
没料到,接下来燕续青的言行叫云欢惊讶,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只见燕续青颔首,如玉的身形微微佝偻,修长手指交叠,朝他作了一个揖礼,缓道:“某日后入京,想谒见尊君求得指点,还望此后七公子引荐。”
-
云欢有惊无险回到家。
原见燕续青找他找得及时,也算是将他从宇文季手中救出,还无意间点醒了他。
于是想留燕续青,赏他一顿好饭好菜吃。
结果走到内城界,即权贵地主府宅与平民泥墙之界,燕续青便什么也不再说,冷漠地走了。
云欢留人的话咽了回去,气鼓鼓地登上跟在后面的马车。
到了云宅,云欢就提心吊胆等官差来问话,不料直到云父回来,一切无事发生。
云欢松了口气,只当官差没查到他。
自那日罚过云欢跪祠堂后,云父自己近日倒早出晚归,偶尔归时带着满身熏人的酒味,云母不再如从前那般送上醒酒汤,只终日待在后院不出来。
今夜云父便喝得酩酊大醉,云欢虽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管事的仆从要递上醒酒汤,云欢伸手截过。
他抱怨道:“阿父,喝酒伤身是你告诉我的,你不叫我碰酒,自个却喝成这样,哪儿有阿父你这般以身作则的?”
虽喝了酒,云父却还算清醒,闻言沉下脸道:“……竖子狂言,敢教训起为父了?”
只要云父不动家法,云欢才不怕他,把醒酒汤放得砰砰作响,云欢道:“你已许久……不曾与我和阿母吃饭了,我曾听到过阿母的梦呓,她在唤阿父的名字,还有……大哥和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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