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就把话术准备好了：你说拆书，他说为了保存；你说损坏，他说自然损耗；你说书不只是纸，他说字比纸更重要。你说得再对，他也能把你绕回他的逻辑里。

“高总，今天到这吧。”章飞说，“我想看的，都看到了。”

高远又露出那种笑：“那顾问的事？”

“我再想想。”章飞说。

“好。等您。”

章飞转身走了。他穿过一楼，推开玻璃门，走进风里。天阴得像块旧铅。他没回头。等走到地铁口，他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梧桐树干，吐出一口长气。手心全是汗。

他承认，他差点在楼上就绷不住。不是因为那几本散掉的书。是因为那箱写着“飞鸿旧书店”的书。他这辈子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用他的地方，去装他不认的事。

回到店里，他先洗了把脸。水很凉。小满还没走，正蹲在门口整理新到的几捆旧杂志。见章飞回来，抬头打手语：怎么样？

章飞摇头：“不好。”

小满打手语：你气坏了。

章飞没说话。他坐进柜台后，从抽屉里翻出那张从元页带回的“处理单”。那是宋停给的。上面写着“《吴郡志》残本，拆扫，损耗率40%。已补偿甲方200元。”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40%。那本《吴郡志》，他见过。书页发脆，书脊裂开，可字迹是好的，纸是好的。它可以不拆。侧着扫，慢一点，多花点时间，也能留。可元页等不了。他们算的是效率和钱。

“小满。”章飞开口，“去把门口那台机器搬进来。我要拆了它。”

小满看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搬。

章飞从工具箱里取出螺丝刀。他不再像上次那样小心翼翼地开底板。这次他把机器正面、顶盖、扫描区、夹片全都拆了下来。每拆一块，就拍一张照片。夹片外侧有很浅的调整齿。他用游标卡尺量了力度。比正常扫描仪大很多。顶盖内侧还贴着个手写小标签：“薄本模式”。章飞看了，冷笑。

“非接触？这就是他们说的非接触。”他低声说。

小满站在旁边，打手语：报警吗？

“现在不够。”章飞说，“得让更多人知道。让那些把书交出去的人，自己去要个说法。”

他拍完照，把零件分装好，重新盖上蓝布。然后他给宋停发了条消息：“我去了元页。我信你。后面怎么做，我们找个时间谈。”

宋停过了很久才回：“后巷面馆。明晚八点。我找朋友一起。”

章飞回了一个字：“好。”

章飞不会只坐着等。

他把机器拆了，心里就有了底。那些零件、夹片、调整齿，就是证据。至少能证明这台“非接触式扫描仪”根本不是无损设备。可单凭一台机器还不够。高远可以解释成“试用机”“调试件”“临时改装”。合同里那么多弯弯绕，就是为这一下准备的。

他需要一批书主。不需要多，三五个就好。敢站出来说：书交之前是好的，回来散了，少了，被人动了。

那天下午，章飞没在店里待着。他去了上钢新村。那是老邱说的，那个被拆了连环画的老头家里。

老头上回气得躺了三天，后来下地了，可人不爱说话。章飞找到他家时，他正坐在门口小马扎上晒太阳。旁边摆着两个塑料盆，里面是散了页的连环画。老头拿一个旧镊子，一张张把页子夹起来，看，又放下。

章飞蹲下来：“阿伯，我姓章。安福路开旧书店的。”

老头看他一眼：“哦，飞鸿旧书店。我孙女说过你。你收旧书？”

“我收，也修。”章飞说，“你这几本连环画，我看还能修。”

“修不了。页子都松了。有几页还缺。”老头说，“拿去扫的时候是好的。回来就散。他们还说是我搬的时候弄的。我搬书搬了三十多年，没散过一回。”

章飞没说话。他拿起一本，轻轻翻。书脊已经脱了，书页边缘有新压痕。几页上还有浅灰色的机器痕，像被什么夹过。他问：“阿伯，你签过合同吗？”

“签了。我哪看得懂。他们说要扫，还要给钱。我觉得好，就签了。”老头说。

“合同还在吗？”

老头“唉”了一声：“他们说留档。没给我副本。”

“给钱了吗？”

“给了一百八。说是一天扫完，就有钱。”

“多少本？”

“一套《三国》，六十多本。还有其他几本。”老头说，“就拿回来这些。好的也没几本。”

章飞点头。他拍了几张照片，又和老头孙女加了微信。那姑娘在浦东上班，说早就想投诉，可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客服推来推去。最后说“建议走法律程序”。老人哪会走法律程序。

章飞说：“你先把损坏的书都留着，别扔。合同没有，就找当时他们发的宣传单、海报，有没有？”

“有。有张红纸，上面印着‘旧书数字化，传世不伤书’。”老头说。

“也收好。”

章飞从老头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他没直接回店，又去了一趟老邱那儿。老邱正收铺。见章飞来，忙问：“怎么样，去了元页了？”

“去了。不是人待的地方。”章飞说，“老邱，你这边交过书的人，有没有愿意出来说话的？”

老邱想了想：“有一个。曹家渡的，姓许。交了一批民国旧杂志。回来的，有几本封面都掉了。他吵了一回，也没用。这人脾气暴。但你要找他，他应该肯。”

“给我地址。”

老邱从本子上撕了张纸，写了地址和电话。章飞收好，又交代了一句：“别跟人说我去找过这些书主。元页的人可能在圈里打探。”

老邱点头：“你放心。我这嘴，只跟旧书说话。”

第二天，章飞去了曹家渡。

老许住在一栋旧公房里。门一开，一股烟味。他五十来岁，个不高，脸发红。章飞说明来意。老许冷笑：“为那事来的？我告诉你，我那些杂志，虽说不值大钱，可品相是好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