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炮灰王妃她一跑三折》
他顿足回首。
“长这么大,”阮清禾伸手比划着,“圆圆的红叶,生着小小的锯齿,哪怕隔着衣服碰一下,也威力无边。”
她举起褪去红疹,但被自己挠得血肉模糊的手背对着他晃了晃,“看,我就说这山里毒得很,谁碰谁倒霉,我碰了成这样了,你碰了,”她指了指他的手,“也成这样了。”
她垂首拨去手背上的砂砾,一边拨一边犹自喋喋不休,“只是一开始痒了些,只要忍住不挠,就不会留疤,你的手好看,不要挠……”
贺令攸望着她,日光透过窗格照在她的侧脸,为她垂在肩头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不似平日那般张扬跋扈,竟又让他生出灯花节那晚恍恍惚惚的错觉。
“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少女陡然拔高了音量,柔柔的絮语转而成了愤愤不平的控诉,“把我扔进这座山里!”
贺令攸的目光一瞬暗了下来,他长腿一迈,两步便跨到了阮青禾面前。
“嫂嫂,是在灯花节那晚,被刺客掳走了。”
软青禾拨弄手背的动作一顿,一仰头,看到了从未在这张脸上出现过的冷硬与漠然,像是一个一直伪装的人,终于舍得摘下那张假面,短暂地向人展露出面具下的真实面目。
阮清禾也敛了笑,深深望入他眼中,“那这么深的山,你是怎么在一天之内,找到我的呢?”
贺令攸沉默着看了她半晌,紧抿的唇缓缓扬起,“嫂嫂觉得呢?”
阮青禾听到这个答案,心中已是了然,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提起了一个全然不相关的话题:
“春柳是不是又哭了?”
贺令攸:“嫂嫂,这事,你不该问马不停蹄赶来的我。”
“哦,”阮青禾失望地点点头,“你刚刚不是要走吗,你走吧。”
那人却站在原地,不肯动了。
“嫂嫂,三年了,你对于一心想要你死的人,就这么崇奉吗?”
阮青禾豁然扭头看他,没料到他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
兄弟二人的关系,原来早在大婚之前,就已不睦了。
贺渝川不止一次想要除掉她,而贺令攸,又因她的牵制作用,一而再再而三地保下她,即使是在这样的险境中,也在所不辞。
能为女主林笙笙做到这般地步,她一时不知该夸他情深,还是贬他固执了。
不过,他的所作所为她也管不着,可若是想联合她一起对付贺渝川,她才不干,知道越多,死得越快,装傻充愣,还能顺利苟到大婚。
她瞪着两只圆圆的杏眼,害怕又讶然地望着他,“谁这么歹毒啊!”
贺令攸定定望着她,没有回应,良久,他弯下腰,俯身撑在她身侧,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倒映着她惊讶与悚然并存的面容,笑了。
“嫂嫂这样情深义重,就连危及到自己性命之事,都可以自欺欺人,真是感人肺腑,令我实不忍再袖手旁观。”
“所以,嫂嫂,我愿意帮你——”他声声低语,每一个字都裹着十足的诱惑灌入阮青禾耳中,“帮你,得到王兄的爱。”
阮青禾面色一僵,早就打了几遍腹稿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得到贺渝川的爱?她为什么要得到贺渝川的爱?她躲他还来不及!
穿越不过短短几天,那个渣男就将她扔进深山等死,站在湖边旁观,还会在大婚当日赐上毒酒,她疯了吗要去得到他的爱?
可转念一想,原主阮青禾之所以能得贺令攸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也正因为她对贺渝川那份要死要活的爱,倘若她此刻告诉贺令攸自己非但不爱贺渝川,还对他厌恶入骨,那么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她,还能活到大婚当日吗?
思定下来,她面色一转,眸光亮得灼人,脸又向前凑近了几分,密谋般悄声问:
“你想让我……怎么做?”
贺令攸没答话,视线却缓缓下移,落在她凑近的唇上,停了一息,又移开。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面上那点笑意也收了干净,像方才那些话从未出口过似的。
“嫂嫂先养伤,等你好了,我自然告诉你。”
阮青禾心里暗骂一声,面上浮出急切,伸手想去拽他袖口,指尖堪堪擦过衣料,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门扉开合间,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她收回手,心头竟浮上一层淡淡的寥落。
跑了五年龙套,演技不说炉火纯青,但糊弄一个古代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不过这贺令攸,总归是个难缠的主儿,还是要时刻打十二分的精神,让他真的相信自己爱贺渝川爱到入骨。
……
接下来的几日,阮青禾与贺令攸只寥寥见过几面,她腿受了伤,下不得地,也不知他一整日都在忙些什么。
倒是这户人家的妇人来得勤,每日端汤送药,时日久了,与她混得熟了,也偶尔聊上几句家常。
这一日,妇人一如往常给她送饭,放下饭盒后却不急着离开,熟稔地坐在了她床铺边。
“青禾丫头啊,你与你那郎君,也是后汉村来的?”
阮青禾嘴里塞满了饭,终于咽下去,才腾出空来问:“后汉村?”
“是啊,就在这座山的那一头,”她往窗外努了努嘴,“翻过两道梁子就到了,村里人世代靠山吃山,猎户多,采药人也多,来咱们这祭拜山神的,多是后汉村的。”
阮青禾远眺了一眼窗外,含含糊糊应了声,又低头扒起了饭。
那妇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们来的时候,走了多久?”
“骑马来的,”阮青禾不设防,随口答了,“大约走了一天吧。”
妇人唉了两声,手伸进袖子一阵摸索,摸出一根红绳来,细细一条,编着个简单的平安结。
“来,丫头,伸手。”
阮青禾的脸刚从饭碗里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应话,手便被妇人拉了去,几下便将那红绳系上了腕。
“我那儿要是还活着,”妇人低着头,手在红绳上来回摩挲着,“也该长到你这么大了吧。”
阮青禾心口一顿,嘴里的饭突然没了滋味。
她抬头看那妇人,四十出头的年纪,满鬓花白,一双浑浊的眼满是依恋,望着那红绳像看什么要紧的东西一样。
“婶子……”阮青禾轻唤出声。
妇人恍然回神,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牵强的笑来,“瞧我,净说些丧气话,你好好养伤,晚上我给你送碗汤来,山里寒气重,别冻着了。”
她拍了拍阮青禾的手,转身走了。
房门闭合,阮青禾抬手对着光看了看那红绳,左瞧右瞧,也不过是根再普通不过的绳子,想也只是老人家的怜子之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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