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曦月(1vn)》
“师傅,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钟曦月是郡主,号景宁。
顺文二十八年,钟曦月随父入殿选教授,百官肃立,一众臣子之中她一眼看中谢谦。他本没有资格入殿,实在是官家想见一见这位十五中进士的小神童,正巧叫钟曦月撞上。
少年面容稚嫩,却掩不住姿容,不卑不亢地立在那,垂下的睫毛好似一把小蒲扇。爹爹拽她衣袖时,她才惊觉看痴了。
爹爹本不愿意谢谦和她相处,奈何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好在谢谦从小就是个老古董,不仅教授知识,还时时管教调皮捣蛋的钟曦月。
顺文三十三年,谢谦任翰林学士,也是这一年,钟曦月突然说要考女官,拜谢谦为师。
如今,又过三年。
汴京有女钟曦月,胜却东风第一枝。
她风流、滥情,最有才情的文人为她写词写赋,将她夸得天上人间绝无仅有;最富庶的商人为她豪掷千金,只为搏她一笑。
能得她青眼,便是莫大的恩赐;能伴她身侧,更是无上的殊荣。
只有谢谦不同。
不管钟曦月问他多少次,他都只有一句话。
“你我师徒。”谢谦的眸光很暗,看不出情绪,“绝无可能。”
两人的气息缠绵到一起,连彼此的心跳,都听得分明。
这句话,钟曦月听过太多遍。
她似是早有预料,淡淡地弯唇,掩下眼底的情绪。
“果然。”钟曦月坐直身子,轻轻靠在一旁,伸手将鬓边的碎发拢在耳后,嗓音漫不经心,“明日姑姑在百花园开诗会,师傅你来吗?”
谢谦理了理衣袖,“明日我还要修撰史籍......”他的话刚说出口,便瞧见钟曦月黯然的眼,顿了顿,偏过眸去改口,“待我忙完,若时辰尚早,便去看你。”
钟曦月心头那点子阴霾被一扫而空,“好。”她眯着眼,像只得胜的小狐狸。
只待晓云开。
长公主殿下缓缓睁开眼,香雾升腾颤巍巍缠绕在她的眉眼间,身后的钟曦月身子一矮再矮,双手合十,虔诚鞠躬。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弟子钟清允,诚心祈愿,求菩萨慈悲加持,赐予弟子一个健康聪慧的孩子。若蒙菩萨慈悲,弟子定当善养教之,日日供奉菩萨,塑金身以谢。”
她屋内面首无数,却始终无子,这便成她一块心病,日日供奉送子观音,乞求上天赐予她一个孩子。
长公主殿下转过身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愁绪,钟曦月跟着她起来,伸手扶住她。
“好孩子。”长公主殿下瞧着她,满脸慈爱,拉过她的手关切问,“你无缘无故消失两日,这宫里宫外都急疯了,这回可是玩够了?”
“惹得姑姑忧心,湄湄有错。”钟曦月一顿,垂眸乖巧地眨了眨眼,“晨时我已回宫挨上一顿骂,还险些挨爹爹打。”
长公主殿下闻言登时紧张,攥过她的手,仔细检查,“伤没伤着?”
“没呢,爹爹哪里舍得呀。”钟曦月盈盈笑着,挽上长公主殿下的胳膊。
长公主殿下放下心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儿,“听说,你还带回来一个人,叫什么......”她蹙眉思索。
“竹溪。”钟曦月适时提醒。
“噢,竹溪。”长公主殿下舒展眉眼,拉着她的手往下走,“你若喜欢,收进房里做个通房也无不可,只是你尚无甫人,不可贸然纳厢郎。”长公主殿下在点她。
眼下钟曦月尚未娶夫,既无正室甫人,自然也没有先纳妾室厢郎的说法。竹溪身份低微,收成通房已然是长公主殿下抬举,甫人自然是想都不敢想。
钟曦月定了定,敛神乖巧称是。
长公主殿下瞧着钟曦月的脸,莞尔道:”你生在好时候,不用愁。”
先帝在位时,大昌降下百年难遇的特大洪灾,百姓死伤无数,艰难捱过灾害后,水质已改,致使男子肾气衰、精气不足,衍嗣艰难。便有流言起,言先帝昏聩,以致上天降罪。
各地百姓揭竿而起,混战三年,钟云骁带领云霄军一路北上。永安十七年五月,先帝禅位。同年九月,钟云骁即位,改国号为胤。
顺文五年,钟云骁变法,颁布《衍嗣新律》,男可娶多妻,女可娶多夫,多夫之女与多妻之男均为主君,只有主君才能入宗祠。男之正室谓为妻子,女之正室谓为甫人。为主君者,不可再嫁。
大胤重嗣,也顾不得什么纲常,能将王朝延续下去才是要紧事。
钟云骁借此广纳后宫,饶是这般他也只有两个孩子——
长公主钟清允和太子钟誉。
钟誉能坐上太子之位,并非因他是男子,而是他命好,得了钟曦月。
这大胤王朝唯一的皇孙。
“姑姑,您别打趣我了。”钟曦月微敛眸光,项上的珠链泛着温润的光晕,勾勒出她精巧的锁骨,锁骨上一点红痣,更衬风流。
她虚虚扶着长公主殿下走出去,廊下的风卷着桃花的香气,漫进袖管里,刚入百花园,二人便被不远处的吵嚷声吸引,一帮人围着看热闹。
钟曦月抬了抬眼,递给妙青一个眼神。
妙青心领神会,上前打探,不一会儿便小跑回来,福了福身道:“郡主,打听出,是清音堂的乐班子闹起来。”
“里头有个叫瞿熙的,因着琴艺好,脾气臭,得罪不少人。今日一同来的琴师觉着他终日覆面,定是丑如蛇蝎,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配代表他们清音堂为殿下演奏。”
妙青适时一顿,低声道:“那瞿熙性子烈,与其呛声,便起了争执。”
钟曦月顿时来了兴致,挑了挑眉。
长公主无奈地看了眼她。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清音堂的声誉都叫你这种下作黄子败坏了!”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被几个人乐班子的人拦下,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
那瞿熙冷笑一声,他着面纱,露出的一双眉眼却也深邃凌厉,掩饰不住的俊美,“比你这个臭羊粪蛋儿强,那几下拨弄的,屎糊的音。”
“你!你!”自小学习琴乐的人,很少能接触到这些下三路的说辞,那琴师一时憋得脸红。
瞿熙却没打算放过他,抱着琴继续冷嘲热讽,“还是你更败坏‘清音’二字,出去也不要自报家门,人若问你师承何处,你只说是和路口的瞎眼乞丐学的。倘若报上你师傅的名号,岂不是恩将仇报?”
瞿熙姿态从容,眸中轻蔑不掩,身形颀长,一身鎏金绣边的对襟长袍衬得他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白生生的。
“我撕烂你这张臭嘴!”那琴师气疯了,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时挣脱众人的阻拦,张牙舞爪地冲上去。瞿熙躲闪不及,被他扑倒,脸上的面纱悠悠飘落,正巧落到钟曦月的脚边。
那琴师吃痛,抬起头看到瞿熙的脸,登时畅快起来,“我就说你是个丑东西!哈哈哈哈哈丑东西!原形毕露了罢!”
瞿熙面上生出一片狰狞可怖的疤痕,红黑交错,在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格外突兀。
周遭的议论声还未起,便见众人齐齐行礼,高呼一声。
“参见景宁郡主,景宁郡主万福金安。”众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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