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被救之后》
“不是去陪肖娘子听曲儿了么?怎么好端端的就落水了呢?”
谢婉坐在床边握着晏筝的手,面上清泪珠串般滚落。
晏筝方才转醒,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耳畔传来模糊的人声。
时而是男、时而是女。时而尖利、时而温和。而她仿若化作了一缕烟尘,四散在空中随风游荡。
“筝儿?”
谢婉见她只是睁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心中渐渐有些害怕。
寒日里落水,虽则听水芜说小厮们很快便将人救了起来,可这孩子本就体弱,如此一遭,也不知会不会再伤了根本......
“筝儿,听得见姨母说话么?”
谢婉把手贴在晏筝脸上,对方被冰到了似的,颤颤打了个寒噤。
“这是怎么了。”谢婉收回手看向身后几人,眼眶里蓄着的泪水又开始骨碌碌往下掉。“这是怎么了?”
晏筝落水,大娘子也受惊晕倒在地。
府医来了几次,开了些药说无甚大碍便再未来过。
谢婉抠开了晏筝的嘴将那些药喂下去小半,这都第四日了,才瞧见这孩子睁开了眼。
她不动,也不做声。栗菓晨间替她擦洗时骤然对上那双空洞洞的眼睛,惊得险些将水又泼了晏筝一身。
脸颊上温热的触感慢慢润进来,晏筝四散的神魂渐渐聚拢,慢慢反应过来方才那团纷扰的人声并不是阴司索命。
又想起来初盲那几日也是这般浑噩,确是有些分不清天上人间。
积玉院只有她们几人,见谢婉满面无措,晏思月同几个婢女呼啦一声围了过来。
“三娘。”晏思月伸手捧住晏筝的脸,凑过去盯紧了晏筝的双眼。
“三娘?听得到么?”
对方一动不动,细密的睫毛低垂,遮住了大半漆黑的瞳仁。
若不是她浑身烫的吓人,晏思月几乎要疑心晏筝是不是已然去寻了三夫人。
“娘子,娘子你醒了就说句话呀。”栗菓挤开俏儿趴在了床尾,瞧见晏筝木偶一般任凭晏思月摆弄,一时忍不住放声大哭。
四感渐渐清晰,晏筝听到了栗菓毫不掩饰的哭声蹙了蹙眉,枕在晏思月手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半日后,府医又来开了些寻常治风寒的药,瞧了晏筝一眼便匆匆出了积玉院。
栗菓因为吵到了晏筝被晏思月罚去小厨房炖姜汤,俏儿芙儿被谢婉偷偷支去了府外请医师。
西厢房内,谢婉把其他几人份例上的炭火都移了过来,倒能比得上宿风楼几分。
“大娘子不过受了惊吓,便日日有府医围在身边。”晏思月端着一碗汤药,晏筝躺在谢婉怀里,照旧是吃一半吐一半。
“府医瞧的这么草率,筝儿怎能快些好起来?”
“芙儿俏儿不是已经去请医师了么?”谢婉用帕子仔仔细细把晏筝口角边溢出的药汁擦净了,又收紧了臂弯。
“筝儿不怕,等医师来了仔细瞧上一瞧,保准儿年前便能好清了。”
谢婉的胸脯柔软温暖,晏筝躺在她怀里,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稻米香。
“姨母......三娘许是好不了了。”晏筝苦笑一声,挪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在谢婉怀中轻轻拱了拱。
“这是说的什么话?”谢婉将人埋过去的脸又掰回来,却瞧见晏筝的眉紧紧蹙了起来,嘴角向下,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三娘......”
晏心聪慧玲珑但本性并不毒辣,这几月听晏思月说了不少闺中闲话,来来回回,不过是在说晏心如何虚情假意。
大夫人不屑作态却下手狠绝,以致晏思月从不敢提起大夫人,若是提起,也不过几句便收了话头。
那些捕风捉影的人命官司晏思月不说,晏筝却也知道必然与大夫人有关。
今日若是晏心在,必定会做足了戏来医她,保不齐还要演上一番衣不解带照料庶妹的戏码。
可府医如此轻率,那必是夫人要她死了。
夫人既已要她死,那芙儿俏儿又还有什么替她奔波的必要呢?
她在此处,不过是拖累了谢婉这个小家罢了。
晏筝任凭谢婉慌乱用那方混着药汁清苦气息的帕子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语调干涩。
“姨母,筝儿想娘了。”
*
肃王府,裴肃亦是病倒在床。
袁知逸送走了郭太尉,又提着剑吓走了一众内侍,才一脸忧心地坐了下来。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袁知逸坐下又气急,一脸恨恨地站起了身,“白天跪一跪也就罢了,大半夜又没人来,你非要跪在那儿干嘛?”
“这下好了,再也不用跪了。”袁知逸摊摊手,见裴肃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登时愈发气不打一处来。
“这几日来的都是谁,你可都记得?”
裴肃支起上身坐了起来,自顾自端起了一旁矮几上的温水。
“郭太尉、赵尚书。”袁知逸一一列了几个名字,一脸嫌弃,“一共就来了四个人,有什么好记不住的?”
裴肃点点头。
“这几位都是历经三朝的老臣。”裴肃想起少时林太傅还教导过他,把玩着那只玉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太上皇的灵柩还停在肃王府,来敬香的却寥寥无几。能进内殿来瞧上我一眼的更是屈指可数。
皇帝在位六年,朝中的重臣已数不清换了几茬,可这几位却自始至终分毫不伤。
知逸,你说这是为何?”
袁知逸不假思索:“自然是因为这几位大人皆出身世家,又不怎么参与政事。皇帝动他们,弊远大于利。”
裴肃放下那只玉杯,披起床边的斗篷下了床。
“亲旧朝的老臣,这几年要么辞官归乡,要么屡遭贬斥。只有这几位还在朝中挂着名。
今朝他们愿意来看望重病在身的肃王,并不一定是对皇帝心有疏远,但必是还念几分忠义人伦。
既如此,我又怎能不做出一番纯臣之态呢?”
袁知逸眼见着他又要跪下,挥剑挑起了院中木椅上一方蒲团,正正好送入了裴肃膝下。
裴肃敛下方才的神色,双手合十,朝灵柩恭敬扣了个头。
更何况,无论棺中是否有太上皇尸身,他的皇叔也该受他这几日的跪拜。
“法严主持,你可见到了?”
裴肃睁开眼,音调淡淡。
袁知逸对太上皇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但见裴肃这几日颇有几分神伤之态,便也恭恭敬敬跪了下来。
“法严主持闭关修行,我已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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