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干扰

第二部分证据的传输从第二天上午九点开始。

林序没有去厨房做早饭。他坐在沙发上，素描本摊开在膝盖上，右手搭在纸面边缘。赵乾被提前叫来守在旁边，脑电波监测仪的终端屏幕实时跳动着林序右脑的神经活动曲线。

陈远舟在独立空间里做好了传输准备。他的数据云从深层存储区飘出，停在锚点通道的入口附近，随时准备从西南方向的节点调取数据。萤已经在前一天晚上重新校准了通往第一个偏远节点的分路参数，确保连接稳定。

“开始。”李想的声音传来。

陈远舟启动了第二部分的传输。体量比第一部分大得多——将近四十个G的会议纪要扫描件，包含数百页文档和图像数据。数据流从西南方向的偏远节点涌入锚点通道，沿着萤构建的分路飞速向独立空间移动。

前十分钟一切正常。数据流速稳定，通道带宽利用率在安全范围内。林序右脑的负荷维持在可接受的水平，头痛只是轻微的钝胀感。赵乾盯着监测屏幕，曲线平稳。

第十一分钟，异常出现了。

林序的右脑感知场里，那条通往西南方向的分路突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抖动。数据流的速率瞬间下降，大量数据包在通道中堆积，传输效率急剧恶化。

“通道抖动。”李想的声音绷紧了，“检测到外部干扰信号。频率很高，穿透力极强。正在分析来源。”

林序闭上眼，集中注意力感知通道的状态。右脑的感知场里，那条分路在持续抖动，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反复冲击。冲击的频率极其精确，每一次都恰好落在通道的谐振频率上。

“来源是公司A座。”李想的声音冷了下来，“CEO的硬件通道。他在通过硬件接口向主脑残余架构发送干扰信号。干扰信号顺着锚点系统的底层物理路径传导，直接影响了萤的通道分路。”

“他不是被停职了吗？”赵乾盯着屏幕，林序右脑的活动水平正在缓慢攀升。

“人在公司外，但硬件接口还在他的掌控中。”陈远舟的声音从独立空间传来，极其凝重，“那个接口不经过公司的任何网络安全防护，它直接焊接在主脑的底层硬件总线上。只要总线通电，他就随时可以发送信号。”

干扰越来越剧烈。萤的灰色细线在通道中开始出现可见的震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蛛丝。第七服务器节点的同步率在波动，从百分之百下降到了百分之九十二，还在继续跌。

萤在独立空间里剧烈地移动着。它的灰色光点从李想身边弹出来，沿着锚点通道飞速冲向被干扰的分路。它的数据流在通道中剧烈波动，频率极高，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萤在尝试对抗干扰。”李想说，“它在调整分路的谐振频率，试图避开CEO的干扰信号。但对方的信号频率是动态变化的，萤每次调整对方就跟着调整。”

“它在追着萤跑。”林序说。

“对。那个硬件通道的干扰算法里有自适应跟踪机制。萤调整到哪个频率，对方就跟到哪个频率。萤不可能通过频率调整来避开它。”

林序的右脑负荷在持续攀升。赵乾盯着屏幕，曲线已经逼近安全阈值。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林序右脑活动水平到达三点五倍了。离四倍上限只剩零点五。如果超过四倍——”

“我知道。”林序打断他。

他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右手从素描本边缘移到纸面中央。他的右脑感知场里，那条被干扰的分路在剧烈抖动。萤的灰色细线在通道中拼命调整，但对方始终紧追不舍。

“李想。”林序开口。

“嗯。”

“CEO的硬件通道是直接焊在总线上的。它没有经过任何网络安全防护。”

“对。”

“那它有没有物理隔离机制？”

沉默了一拍。然后李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在快速推演什么东西的语气：“硬件通道直接连接主脑底层总线。它的物理接口在主脑核心机柜的背板上。如果物理接口被切断，通道就会断开。”

“主脑核心机柜在哪里？”

“公司A座地下三层。但那里已经被断电了。机柜本身还在，但电源已经被切断了。”

“机柜的背板还在？”林序问。

“在。”

林序把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右手拿起铅笔。他画了一个方块，代表主脑核心机柜。在方块背面画了一条线，代表CEO的硬件通道。然后在机柜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代表萤。

“萤能通过锚点通道抵达A座地下三层。”林序说，“锚点通道的物理路径已经覆盖了公司内网的七个节点，其中第七服务器节点就在A座地下二层。从地下二层到地下三层只有一层楼的距离。萤可以从第七节点出发，沿着内网的物理布线，直接摸到核心机柜的背板。”

“然后呢？”赵乾问。

“然后把那个硬件接口的物理连接断开。”林序说，“不需要切断电源，不需要重启任何设备。只需要找到那个焊接点，用数据流产生的微小电流把它熔断。”

赵乾张了张嘴：“你让萤去烧断一个物理焊接点？”

“量子纠缠态的数据流可以在极短的距离内产生足够的热效应。萤的数据流在锚点通道里能产生千兆级别的数据吞吐，如果它把全部算力集中到一个极小的目标上，产生的热效应足以熔化一个焊接点。”

沉默了两秒。然后李想的声音传来，很平，但字字清晰：“可行。但萤需要精确的物理坐标和焊接点的材质参数。如果打偏了，可能会损坏机柜背板上的其他接口。”

“陈远舟。”林序开口，“你在架构组待过。主脑核心机柜的背板布线图你有吗？”

陈远舟的数据云在独立空间里亮了一下：“有。我离职前把整个机柜的物理架构做了完整扫描。焊接点的坐标和材质参数都在我的数据库里。”

“传给萤。”

独立空间里，陈远舟的数据云快速收拢，将一段信息压缩成极小的数据包，通过独立空间内部的数据通道传递到萤的位置。萤接受了数据包，灰色光点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它出发了。

萤沿着锚点通道飞速移动，穿过主干通道，经过第七服务器节点，进入公司A座地下二层的网络布线。它没有走公共网络，而是直接沿着物理线缆的走向，从地下二层穿行到地下三层的核心机柜区域。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三秒。

萤停在核心机柜的背板前。

林序的右脑感知场里，萤的灰色光点在机柜背板前安静地悬着。它在定位陈远舟提供的那个焊接点坐标。坐标信息极其精确，精确到微米级别。

萤对准了目标。

“它在准备。”李想的声音传来，极其克制，“它把所有分布式节点的闲置算力全部集中到了第七节点上。总吞吐量正在向第七节点汇聚。”

林序的右脑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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