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李治爱女:我要当女帝》
显庆改元后的第一个正月,长安下了三天雪,第四天放晴了。
晴得正是时候——这个月的喜事挤成一串:初一改元大赦,初六李弘册立太子,十八,昭宁公主与李贤殿下的周岁宴。
宴设太极殿偏殿,宗室诸王、外命妇、三品以上家眷,黑压压坐了满满三殿。两位小主角被打扮成两尊移动的年画娃娃,李贤一身杏红,令月一身石榴红,金项圈长命锁一样不缺。
令月被抱进宴殿,第一眼就找到了该找的人——首席左侧,紫袍老者端坐含笑,和蔼得像尊弥勒,提前半个时辰到,跟谁都寒暄。
长孙无忌。观众席C位,到齐了。
令月垂下眼,把脸埋进乳母颈窝。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太子李弘也来了,五岁的孩子一身杏黄,坐在父亲下首,安安静静,像一株被修剪得太整齐的小树。这位长兄给两位弟妹备了礼——两套亲手描的字帖,描的是《孝经》。
令月在心里给这位长兄的档案更新了备注:仁弱,勤学,身体似乎不太好。前世史书说他”痨瘵成疾”——这一条,她记在了心底那本账簿的最后一页。
宴至中段,抓周开席。
锦案设在殿中央,大红猩猩毡铺案,上摆书卷、笔墨、算盘、木剑、小弓、胭脂、珠花、金锁、玉佩、官帽、小印章——那枚小印章是礼部备的玩具,仿御史印,鎏金,拇指大,图个口彩。
开席之前,李治来了兴致,解下腰间”弘文之印”,又把随身半枚鱼符一并搁上锦案角:“印一个也是搁,添个符,凑一对儿,给孩子们添个真正的彩头!”
礼部尚书脸白半边:“陛下,印绶符契,国之重器,岂可入戏——”
“半枚鱼符,图个吉利!”李治理直气壮,“爱卿也要弹劾?”
满殿的目光,若有若无,全黏在了锦案角落那两样真货上。
令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她这父皇,看着温吞,其实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他是信星象应在这俩娃娃身上,所以印符搁得毫无负担——搁了,才热闹;热闹了,他才觉得人间烟火可亲。
满朝文武里,唯一真把那两样东西当回事的,只有首席那位。
李贤先抓。一岁的粉团子爬了一圈,稳稳抓住案角一卷《论语》,抱进怀里得意地拍了拍。
“好!”太傅第一个叫好,“殿下抓书,仁厚向学,宗室之福!”
群臣喝彩。李治笑着点头赐赏,满意却没到心里。他在找一样东西,一样李贤的锦案上没有的东西:星气。
轮到令月。
几百道目光压过来。令月爬得很慢——锦案大,腿短。她先爬过胭脂,爬过珠花,爬过金锁玉佩,每过一样,相关的命妇就发出或惋惜或庆幸的轻呼。
爬到正中,她停了。
左边,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论语》。右边,是那方御印和半枚鱼符——碰不得的雷,也是全天下独一份的试纸。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最后一句话:今天这一把,不是失误,是风投。
然后那只一岁半的小手,稳稳地、毫不犹豫地越过书卷,直奔锦案角落——一把按住”弘文之印”,顺势攥住半枚鱼符,两样东西一起搂进怀里,回头冲御座咧开一嘴小米牙。
殿里霎时一静。
“哈哈哈哈哈哈——”李治的笑声炸响,惊得梁上燕子扑棱棱飞起,“朕的昭宁!印也抓了,符也抓了——你这是要替朕批折子、调兵马么?”
满殿轰然大笑,紧绷的空气瞬间松了。命妇们笑作一团,太傅捋须直摇头,连首席的长孙无忌都笑了,举杯遥敬,一饮而尽。
李治笑得直拍案,全没往深里想——女儿抓个印符,多大点事,童趣而已。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童趣,他巴不得天下全是童趣。
他没有在意。
他真的,完全没有在意。
只有两个人没笑。
武媚娘坐在御座侧席,笑着,眼底无波。她的目光越过满殿喧闹,落在那两样东西上,又缓缓移向首席。
长孙无忌在笑。可他的眼睛越过杯沿,一眨不眨地粘在锦案的孩子身上。
令月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小脸埋进那方印里,无声地笑了。
试纸结果出来了:太尉的眼亮了,母亲的锁会落得快,父亲的笑声没停。
三个人的反应,标出了她在三张地图上的坐标。稳赚。
——
宴席散后,太尉府的马车里,长孙无忌闭目养神。
幕僚压低声音:“太尉,一个奶娃娃抓了印符,满朝当个笑话,您怎么……”
“满朝看的是童趣。”老者没睁眼,“老夫看的是胆识。”
“那一锦案的东西,书、笔、印、符,老夫若是那孩子,知道满殿有几千双眼睛盯着,知道母亲事先叮嘱过’别碰’——老夫会先抓书,再’顺便’带起印符,做得天衣无缝,让所有人觉得是意外。”
“她怎么做的?”
“她直接越过书,直奔印符。干净利落,连遮掩都懒得做。”
老者睁开眼,眸子里精光乍现:“要么,她是个不知深浅的傻娃娃。要么——她算准了一岁孩子的’不知深浅’就是最大的遮掩,索性本色出演,把心机藏进’不会藏’里。”
“老夫倾向于后者。”
幕僚倒吸凉气:“一个一岁半的孩子,能有这算计?”
“所以老夫才说——”长孙无忌靠回车壁,声音低下去,“此女,是天生的。”
马车辘辘碾过雪水。老者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老夫这一辈子,杀人,构陷,结党,营私——什么都干过。满朝骂老夫权奸,史书会怎么写,老夫不在乎。”
“老夫只在乎一件事:这江山,姓李。”
“武氏当兴,是眼下。可十年二十年后呢?老夫手里这些人脉、这些牌,总不能带进棺材。太子弘仁弱,武家那几个是废物——交给他们,老夫闭不上眼。”
“可这孩子的父亲姓李,母亲姓武——她自个儿,姓李。”
幕僚听得心惊胆战:“太尉,她可是皇后嫡女。皇后与您……”
“皇后是皇后,孩子是孩子。”老者打断,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本宫与皇后的账,是成年人的账。本宫不看母亲,看血。”
“若她真是天生的——那老夫这一身牌,将来未必不能换个打法。”
他顿住,闭了嘴。这个念头太疯,疯到他自己都要用冷水浇一浇。可疯念头就像春草,浇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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