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余音还飘荡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大批学生背着书包涌出教室，说说笑笑的声音铺满整条楼道。夕阳把窗户染成一片暖橘色，可落在孟栖身上，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唐峥斜倚在教室门框边，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沉沉地锁着孟栖。司野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漠然地盯着收拾书包的少年。

教室里剩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付尧攥紧书包肩带，飞快地从二人身边绕过去，脚步放得很轻，不敢多看一眼，径直汇入外面喧闹的人流。阮柠回头望了孟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也快步离开了教室。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孟栖、唐峥、司野三个人。

孟栖的手指捏着书包拉链，指节泛出青白。他把课本一本本往书包里塞，动作很慢，心底在疯狂地盘算。今天已经把这周仅有的生活费全部交出去了，家里的情况本就窘迫，父母每日在外奔波劳作，赚来的钱只够勉强维持家用，他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再拿出来。

昨天唐峥说，明天还要。可明天，他拿不出任何东西。

“磨磨蹭蹭干什么。”唐峥迈开步子，一步步朝孟栖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孟栖紧绷的神经上。

孟栖脊背一僵，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明天的钱，准备好了吗？”唐峥俯身，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

孟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半晌才挤出微弱的声音：“我……我没有钱了。”

“没有钱？”唐峥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伸手一把揪住孟栖的校服衣领，用力往自己这边拽。孟栖猝不及防，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书包从肩头滑落，重重砸在地面，书本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你跟我讲没有钱？”唐峥的脸离得很近，眼神凶狠，“昨天你乖乖交了，今天就说没有？孟栖，别跟我耍花样。”

司野缓步走过来，站在一旁，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开口劝说。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闹剧。

孟栖被衣领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脖颈处传来一阵紧绷的痛感。他拼命想要推开唐峥，可自己的力气远远比不上对方，双手抵在唐峥的胳膊上，只能够微微晃动。

“我真的没有。”孟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家里条件不好，我手里已经一分钱都不剩了。”

“没钱那就想别的办法。”唐峥松开揪着衣领的手，孟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课桌边缘，后背传来钝钝的疼。唐峥抬脚，随意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书本，书页翻飞，几张试卷飘到了墙角。

“要么拿钱，要么，你就得受点苦头。”唐峥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刺进孟栖的心里。

孟栖垂着眼，望着地面四散的纸张，心口一片冰凉。他知道，唐峥说的苦头，不是简单的几句嘲讽。之前就有过，因为拿不出东西，他被堵在楼梯间，书包被扔在地上，书本被撕烂，胳膊上留下过青紫的瘀痕。那些伤痕，他只能藏在长袖校服底下，不敢让父母看见，更不敢告诉任何人。

他不敢想象，如果明天依旧拿不出钱，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我……我想想办法。”孟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最好是这样。”唐峥冷笑，伸手拍了拍孟栖的脸颊，力道很重，“明天放学，老地方，别让我等。要是敢跑，后果你清楚。”

说完，唐峥转头看向司野，两人相视一眼，转身迈步走出教室。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的喧闹也慢慢淡了下去。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孟栖一个人。

偌大的空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晚风掠过树叶沙沙的声响。

孟栖缓缓滑坐到地上，后背依旧靠着课桌，看着满地狼藉的书本试卷。夕阳的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伸出手，一点点捡拾散落的纸张，指尖触到被踩皱的试卷，纸张边缘已经被踩得发黑。

他慢慢把书本一本本捡起来，塞进书包。胳膊上，方才被拉扯的时候留下的浅浅红印，隐隐泛起灼热的痛感。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久久没有起身。

脑子里乱成一团乱麻。

去哪里弄钱？

家里的父母每天早出晚归，在工地上干活，满身尘土，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他从来不敢跟家里伸手要额外的零花钱，也不敢把学校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他害怕父母担忧，更害怕他们会觉得是自己不够懂事，是自己惹来了麻烦。

如果跟父母坦白，他们会去找学校，会去找唐峥的家长。可孟栖心底深深记得，上一次他鼓起勇气，偷偷跟班主任提过几句被欺负的事。老师只是简单找唐峥谈了谈话，没有实质性的处罚。回到学校之后，唐峥的报复来得更加凶狠。那之后，他便再也不敢轻易向任何人求助。

告诉老师，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伤害。

不告诉老师，他又要怎么熬过明天？

孟栖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胸腔闷闷的，一股委屈堵在喉咙里，几乎要溢出来。可他不敢哭，不能哭。若是被别人看见，只会沦为新的笑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橘红色的落日彻底消失在楼宇之后，天色一点点转成灰蓝色。教室里面的光线越来越暗。

孟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尘，背起沉重的书包。书包的肩带勒着肩膀，沉甸甸的，不只是书本的重量，还有压在心底无处诉说的枷锁。

走出教室，楼道已经空荡荡的，大部分教室都锁上了门。只有少数几个还留在学校打扫卫生的同学，零星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孟栖低着头，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他看见沈筱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书包，看样子是还没有离开。

沈筱本来打算等孟栖，担心唐峥和司野会为难他，特意多停留了一会。看见孟栖从楼上走下来，神色黯淡，眼底布满疲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立刻快步迎上前。

“你怎么才下来？刚刚唐峥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沈筱的语气带着担忧。

孟栖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情绪藏得很深，他勉强扯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事，他们已经走了。”

“真的吗？”沈筱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他，看见他校服领口微微歪斜，脖颈处有淡淡的红印，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你是不是被他们欺负了？”

孟栖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自己的衣领，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就是不小心蹭到的。”

他不想把所有的苦难都摊开在沈筱面前。沈筱已经帮过他很多次了，他不想再把她拖进泥潭。他害怕，因为自己，沈筱会成为唐峥他们新的针对目标。

沈筱看着他躲闪的模样，心里清楚他在刻意隐瞒，可也知道，孟栖现在不愿意多说，强行追问只会让他更加抗拒。她没有继续逼问，只是轻声说道：“明天放学，你尽量早点走，不要单独留在教室。如果他们堵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孟栖轻轻“嗯”了一声。

“我家里还有事，我得先走了。”沈筱看了看天色，又叮嘱道，“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好。”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沈筱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离开，孟栖则走向另一条回家的小路。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柏油马路上。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路上行人渐渐稀少，孟栖背着沉重的书包，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这条路不算远，可是今天，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面一片昏暗。父母还没有下班，家里空荡荡的。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孟栖打开房门，把书包重重放在墙角，整个人虚脱般靠在门板上。

他抬手，解开校服的袖子，露出胳膊。上面好几处淡淡的青紫，是这几天被推搡、磕碰留下的痕迹。他看着那些淤青，心口一阵发闷。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自己攒下的一点点零钱。那是平时省下的早饭钱，一共就几块钱，远远不够唐峥要的数目。

这点钱交出去，根本满足不了对方。

孟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黑夜。夜色笼罩着整片世界，就像笼罩住他的生活。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要不要跟父母坦白？可一想到父母疲惫沧桑的脸庞，想到他们每天辛苦劳作的模样，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也想过，干脆不去学校。可不去上学，又能去哪里？他没有别的出路。

难道就只能任由唐峥无休止地索取，任由自己被不断欺负吗？

一夜无眠。

躺在床上，孟栖辗转反侧。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唐峥凶狠的模样，还有司野冷漠旁观的眼神。那些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循环，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天，亮了。

新的一天，就这样来临。

孟栖一夜几乎没有合眼，眼底浓重的青黑更加明显。他强撑着身体起床，简单洗漱，随便啃了两口冷掉的馒头，便背上书包出门。

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他的脚步沉重。他心里很清楚，今天，是一个难关。

走进教学楼，楼道里人声嘈杂。刚走进教室，孟栖就看见唐峥和司野已经坐在座位上。唐峥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孟栖身上，带着警告。

孟栖心脏猛地一缩，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迅速翻开课本，假装认真看书，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

付尧已经坐在座位上，看见孟栖憔悴的模样，目光停留片刻，随即又移开。他心里明白孟栖正在遭遇什么，可内心的恐惧压过了良知，他只能选择沉默。

阮柠坐在斜前方，时不时偷偷回头瞥一眼孟栖，眼神里满是纠结与不忍，却始终没有上前。

沈筱走进教室，第一眼就注意到孟栖糟糕的状态。他脸色苍白，眼下的黑眼圈很重，整个人蔫蔫的，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垮。她走到孟栖课桌旁，压低声音：“你昨晚没睡觉吗？”

孟栖抬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上课铃响起，老师走进教室，课堂正式开始。

整节课堂，孟栖完全听不进去老师讲授的内容。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可那些文字、公式，全都无法钻进他的脑海。他的思绪，全部都缠绕在放学之后的事情上。

放学之后，唐峥会在老地方堵他。可他拿不出钱。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一堂又一堂课过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课间休息的时候，唐峥会时不时朝他这边望过来，那道视线如同针一样扎在孟栖的身上。好几次，唐峥故意从他座位旁边走过，肩膀狠狠撞向课桌，书本哗啦啦晃动，孟栖只能死死攥住拳头，隐忍不发。

周围有不少同学看见这一幕，可所有人都选择视而不见。大家都知道招惹唐峥的后果，没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

时间熬到中午午休。

食堂里面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孟栖口袋空空，没有一分钱，根本没有办法买午饭。他没有去食堂，独自回到教室，趴在课桌上。

饥饿感一阵阵袭来，胃里面空空荡荡，一阵阵绞痛。

付尧吃完午饭回到教室，看见孟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他犹豫许久，手伸进书包，摸到自己的面包，想要递过去。可转念一想，如果被唐峥看见，自己会被牵连。他的手又缩了回去，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

阮柠也回到教室，她看着孟栖单薄的背影，心里难受。她的书包里有一盒牛奶，还有一个小面包。她伸手摸到面包，想要送给孟栖，可一想到唐峥和司野的威慑，又硬生生收回了手。

沈筱吃完饭回来，看见孟栖依旧趴在桌上，没有去吃饭。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面。

“孟栖，你怎么不去吃饭？”

孟栖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我不饿。”他低声说。

沈筱看着他，哪里会相信这样的说辞。她把自己的午饭，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放到孟栖的桌上。

“吃吧，我吃不完。”

孟栖看着桌上的食物，喉头滚动。他很需要，可是又不敢收下。

“不用了，我真的不需要。”

“拿着。”沈筱的语气很坚定，“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孟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收下了。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包，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可这份暖意，很快就被巨大的不安吞噬。

“谢谢你。”他声音很轻。

“今天放学，千万不要一个人走。”沈筱再次叮嘱，“如果他们堵你，一定要想办法脱身，立刻找我。”

孟栖点了点头。

午休的时间很快结束，下午的课程继续。

一堂课接着一堂课，每一分钟都无比煎熬。孟栖的内心在不断挣扎，他既害怕面对唐峥，又没有办法逃离。

终于，放学铃声响起。

喧闹的声音瞬间填满整个校园。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争先恐后离开教室。

孟栖的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

他收拾书包，手不停发抖。他看向教室门口，唐峥和司野已经站在那里，目光牢牢锁定他。

付尧背起书包，快步从两人身旁穿过，匆匆离开。阮柠也抓紧收拾好东西，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教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光。

只剩下孟栖，唐峥，司野。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透进来，将教室染上一层昏黄。

唐峥缓缓朝孟栖走过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

“钱呢？”

孟栖攥紧书包带，指尖冰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我……我拿不出来。”孟栖的声音微微发颤。

“拿不出来？”唐峥向前一步，逼近孟栖，“昨天我跟你说过，拿不出钱，就要吃苦头。”

司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孟栖往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已经退无可退。

“我家里真的没有多余的钱。”孟栖抬起头，眼底藏着恐惧，却依旧没有低头求饶。

“没有钱，那就得付出代价。”唐峥伸手，一把抓住孟栖的胳膊，用力往教室外面拖拽。

孟栖拼命挣扎，可力气悬殊，根本挣脱不开。他被唐峥拽着，踉跄地走出教室，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楼梯间空旷安静，没有别的学生，只有窗外吹来的冷风。这里，就是他们经常堵人的老地方。

唐峥把孟栖推到墙壁上，孟栖后背重重撞在墙面上，一阵钝痛蔓延全身。

“孟栖，别跟我装可怜。”唐峥盯着他，“今天你要是没有东西给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孟栖紧紧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淡淡的血色。他的心里，充斥着恐惧、委屈、无力。他想反抗，可他没有能力反抗。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筱放心不下，没有直接回家，折返回来找孟栖。她刚走到楼梯转角，一眼就看见楼梯间里的景象。

唐峥正按着孟栖靠在墙上，孟栖脸色惨白。

沈筱的瞳孔骤然收缩，快步冲了过去。

“唐峥！你放开他！”

唐峥听见声音，回头看向沈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里没你的事，赶紧走开。”

“你们不能这样欺负人。”沈筱快步上前，想要拉开唐峥的手。

唐峥一把挥开沈筱的手臂，力道很大，沈筱踉跄后退两步。

“我警告你，少多管闲事。”唐峥眼神凶狠，“你要是再掺和，下一个被针对的就是你。”

沈筱的手臂被挥得有些发麻，可她没有后退，依旧挡在孟栖身前。

“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我可以告诉老师。”

“告诉老师？”唐峥嗤笑一声，“你去啊，看老师能把我怎么样。”

司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眼前的拉扯，没有出手，也没有出言阻止。

孟栖靠在墙壁上，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沈筱，心口一阵酸涩。

他不希望沈筱为了自己，卷入这场纷争。

“沈筱，你快走。”孟栖声音沙哑，“这不关你的事，你别过来。”

“我不走。”沈筱坚定地摇头，“我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你。”

唐峥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推沈筱。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是路过的值班老师。

唐峥脸色一变，下意识松开了抓着孟栖的手。

值班老师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楼梯间怎么这么吵？都放学了，怎么还不回家？”

唐峥和司野对视一眼，不敢继续停留。

“算你走运。”唐峥恶狠狠地瞪了孟栖一眼，“明天，这事没完。”

说完，两人迅速转身，快步顺着楼梯往下跑，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楼梯间终于恢复安静。

值班老师走下来，看了看三人，疑惑地问：“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孟栖身子微微发抖，后背的撞击带来一阵阵疼痛，他勉强稳住情绪，摇了摇头：“没什么，老师，我们只是聊了几句。”

沈筱也没有把事情全盘说出来，她清楚，贸然告状，只会带来后续的报复。

值班老师没有多怀疑，叮嘱几句早点回家，便转身离开。

楼梯间只剩下孟栖和沈筱两个人。

晚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冷。

孟栖缓缓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腿蜷起，肩膀微微颤抖。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绷不住，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一直努力撑着，一直隐忍，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哭。可刚刚那一瞬间的恐惧，还有沈筱不顾一切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混杂在一起，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滴落在校服裤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沈筱蹲下身，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孟栖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轻轻响起。

他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可他的力量太渺小。面对比自己强势的人，他只能不断退让，不断承受。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硬扛下去，可心底的委屈，早已堆积如山。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孟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

沈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是你的错。”沈筱的声音很轻，“错的是他们。”

孟栖抬起头，泪眼朦胧，看向沈筱。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拿不出钱，我打不过他们，我告诉老师，只会遭到更狠的报复。我好像，逃不出去。”

少年的声音满是绝望。黑暗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牢牢将他困住，他拼尽全力挣扎，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沈筱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里也很难受。她知道孟栖说的全部都是现实。校园霸凌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几句话就可以解决。很多时候，求助的代价，是更加汹涌的伤害。

“不会一直这样的。”沈筱轻声说，“我们不能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

“可是能怎么办？”孟栖苦笑，泪水还在不断往下淌，“我能做什么？”

“我们不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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