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有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吗？”姜璃自嘲一笑，没有回头。

那笑容如同晚秋易碎的枯叶，带着凄凉与决绝的美。

“女儿身中剧毒，父亲知晓后却无半分关心，只惦记着姜家与太子的联姻。”

她望着角落处那副黯淡不起眼的牌位，双唇隐隐颤抖，“说到底，女儿不过是颗棋子，我娘若还在世，必定也会心寒。”

姜颐海神色一僵，尚未发泄完的怒火，在她提到母亲的那一刻，像被一盆冷水浇灭，陡然间说不出一个字。

良久，姜璃才听见他疲惫的声音，却是没有接她的话。

“……你中毒一事，为父会替你寻法子治疗，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明白吗？”

姜璃微微一怔，懂了他的意思，语气多了几分嘲弄。

“父亲是要我接着瞒天过海？可若是我治不好呢？”

“阿璃！”姜颐海的声音染上怒意，“莫要说胡话。”

她垂下眸，一阵沉默。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缓和声音道：“我既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便不会食言，你也莫想些不吉利的，其余的事，为父会想办法。”

姜璃没再开口，姜颐海见她神色冷淡，有几分不悦，但目光下移，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时，终是没再多言，只略微一拂袖，背过身去。

“起来吧，地上寒。”

姜璃藏在袖间的指尖攥紧，听话地站起身。

只是她一站起来，那身还在滴水的衣衫就格外醒目，刚才跪过的那地方，也多了一团被水浸透的痕迹。

姜颐海不禁皱眉，终是忍不住责备道：

“你一个女儿家，无论有何理由，也不该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若不是宁钰品行端正，替你遮掩，你今日便要沦为姜家的耻辱！”

姜璃一声不吭地听着，压抑着内心骤然涌上的荒谬与愤怒之感。

就算她已解释了中毒，父亲仍担心她丢了姜家的脸面。

来之前，她怎么会可笑地以为父亲会牵连怪罪到宁钰？

是啊，她早该知道的……

即便自己才是他的亲生女儿，也抵不过男子的血脉，即便那是外人，也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可即便是内心早已失望透顶，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只不过，最后一丝利用宁钰的愧疚感，在此刻消失殆尽了。

她不会伤害宁钰，却也绝不让他遂了父亲的愿。

他不是清冷自持的正人君子吗？可她非要将他拉下神坛，要不然怎对得起“耻辱”二字？

“父亲教训的是。”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愧意：“是女儿行事还不够周全。”

确实不够周全，她重生归来，绝不能再像上辈子那般鲁莽天真，死得不明不白。

她要报复每一个伤害过她与母亲的人，哪怕是父亲也不例外。

“你心里有数便好。”见她态度软了下来，姜颐海只当她是真心知错，点了点头。

“行了，我也不多说了，朝中还有些要事要处理，你先在祠堂待会儿，府里人多眼杂，晚些我再命人送你回去。”

说完，他没再看姜璃的反应，径直离去。

祠堂的大门开启后又合上，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在他离去之后，姜璃像是失了力气，慢慢蹲坐回地上。

如果说，在她刚重生时，还对家人抱有些许期望，那此刻，最后一丝期待也被击碎了。

姜璃垂下头，看了一眼手上蔓延出的痕迹——那是毒发的征兆。

做戏就要做全套，她的确狠心对自己下了毒。

只不过这毒并非即刻要人命，而是缓慢折磨，半年内寻不到解药便会死去。

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布下的局，宁钰只是个掩护罢了。

扑进宁钰的浴桶，只能解了订婚的燃眉之急，却无法真正解除婚约，移情别恋的说辞，父亲也绝不会相信。

那就只能下一剂猛药……

她的目光忽然缓缓移向角落里的牌位，有些自嘲地笑了。

没有人知道，她手里还藏着母亲当年自尽时留下来的毒。

所有人都以为母亲是郁郁而终，只有她知道，母亲是服毒自尽。

这毒一辈子没解开，而这一次，她竟也走到了与母亲同样的困境，却已无回头路。

上天已怜悯过她一次，剩下的，她必须靠自己。

姜璃垂着眸，说不清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祠堂的门留了条缝，外面起了风，把这条缝隙推大了些。

明明是六月的艳阳天，可这风吹过身上滴水的衣衫时，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她浑身隐隐发颤，捂着胸口闷咳了几声，很想直接离去，可想到父亲临走前说过的话，还是硬撑着在祠堂内没有动。

她不能太早露出锋芒，今日激怒父亲已是冒险，后面的事需得徐徐图之，至少不能在明面上与父亲翻脸。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要被遗忘在这祠堂时，门终于被人从外部轻轻推开，发出吱呀的响声。

一缕有些刺眼的亮光，照亮了眼前昏暗的世界。

姜璃情不自禁抬手，略微遮住了视线。

片刻后，才渐渐适应，抬眸看向来人。

然而这一看，便定住了。

那人推门时，宽大袖摆垂落，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衣袂如雪，在日光映照下更为耀眼，如往常般一尘不染。

他站在门外，望过来的眸光清冷，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牵动他分毫。

而她抱着膝坐在地上，这个角度，她只能抬起头仰望他。

此刻，她衣衫湿透，发丝凌乱，脸颊还有未消的红肿，与他两相对比，想必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看清他的那一瞬，姜璃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父亲派来的人竟会是宁钰。

是当真对他如此信任？还是赌他没有越界的心思？

忽略那一丝涌现的古怪感，她满心疲倦，暂时不愿再深想，只想立刻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因而她放弃了调侃的念头，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宁公子能来拉我一把么？我实在起不来了。”

可她的话还没问完，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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