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的翌日，众人发现胜利者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劲。

明明赢了游戏，但是谢川昭却情绪低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半天都不出来，直到游轮靠岸，侍应生敲了他的门，男生才顶着一张没了老婆的阴翳面容走出来。

弥岁也没和他走在一起，而是和孟千岁一起走，少年临走前从餐厅顺了不少小零食，拆开了一颗糖，投喂自己新鲜出炉的女朋友。

弥岁尝了下，桃子夹心的，味道不错。

流心是甜腻的，偏偏糖衣却微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份甜意。

孟千岁选零食的眼光不错。

“你们俩？”

司京叙眼尖，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学生会会长淡定从容地问。

“千岁，你撬了川昭的墙角？”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原本挤在一起要下船的众人都呆住了，满脸都写着这瓜也是我们能吃的会不会被灭口的惊恐呆滞。

孟千岁倒是同样镇定。

“不是啊，学姐和川昭哥分手了，我们之后才交往的。”

司京叙浅色如琉璃的眼瞳淡漠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司京叙:“他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孟千岁:“昨天。”

司京叙:“你们什么时候交往的？”

孟千岁:“昨天。”

“……”司京叙沉默。

竖着耳朵冒着生命危险吃瓜的其他人也纷纷沉默。

就算不是撬墙角，也和撬墙角无异了吧。

他们用敬畏的目光看弥岁。

吾辈楷模。

弥岁咳了一声。

谢川昭神色冷淡地走过来，众人全都噤声。

“怎么了？”男生说话有些嘶哑，语调冰寒。

“川昭，”还是司京叙比较不怕死，“你和曲弥岁分手了？”

谢川昭看到和孟千岁走到一起的弥岁，不愧是她威胁他假扮协议情侣也要追到手的人，和他这种被弥岁驱使的人待遇不可同日而语，少年少女并肩而立，他撑起伞替人挡雨，女孩子笑眼弯弯，肉眼可见的好心情。

他莫名冷笑了下。

咬字清楚。

“是啊。”

他眼皮耷拉着，困意浓烈，模样倦怠。

“我和曲弥岁之前只是假情侣而已，没有真正交往过，她真正喜欢的人是孟千岁。”

司京叙挑起眉，看向弥岁。

她仍然一副无辜的小白花模样，对谢川昭的话充耳不闻，全程没说一句话。

手段真高，他两个兄弟已经为她翻脸了。

司京叙温柔笑了下，笑意有些凉了。

苏家那边出了一点事，苏唯辞昨天晚上就已经离开游轮回去了。

而孟千宜昨天没睡好，今天精神不济，来得比谢川昭还玩，她姗姗来迟，察觉到现场的诡异气氛，顿时愣了，“这是怎么了？”

玩的比较好的朋友小声地和她解释。

孟千宜也沉默了，不知道想说什么。

防来防去，结果孟千岁还是和曲弥岁走到了一起。

孟千宜质疑自己忙了个什么东西，她费尽心思结果还是白忙活一场。

游轮旅行只持续三天，因为考虑到三天众人的新鲜感也耗得差不多了，加上假期的剩下几天都有雨，游轮上也没什么好玩的。

弥岁找到苏家的车，孟千岁朝她挥了挥手，清脆地告别，“学姐拜拜，别忘记和我聊天。”

“不会的。”弥岁钻进车里，回了他一句。

谢川昭冷眼目睹孟千岁和弥岁的交流，灵魂仿佛被撕扯了两半，一半因为心爱的女孩子和其他人交往亲密而陷入油煎火烤的痛苦中，另一半则仿佛旁观者一般冷冷注视着这一切，他关上车门，闭上眼。

来接谢川昭的司机是在谢家看着他长大的，对于大少爷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见状慈祥地笑了笑，没急着启动车辆，“少爷心情不好吗？”

谢川昭懒懒掀了掀眼皮，“没睡好而已，刘叔，我想回家睡觉了。”

“好，”司机看出他情绪不对，却也体贴地没有再问，“我开快点。”

另一边，苏唯辞也在苏家的车上。

他看到了弥岁和孟千岁的全部互动，偏了下头，嗓音很轻，“弥岁姐，怎么和千岁怎么熟了？”

弥岁抱了抱冰凉的手臂，解释说，“因为我们在交往。”

苏唯辞:“……弥岁姐的男朋友不是川昭吗？”

“这个嘛，”弥岁说，“因为我们分手了。”

苏唯辞:“……”真够随便的。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一句。

谁都可以做弥岁姐的男朋友吗？

他闭了闭眼，知道自己逾矩了。

谁都可以。

谢川昭可以，孟千岁可以，甚至司京叙，或者新认识的男生也可以。

唯独他不可以。

即便苏湛和曲雪薇没有领证，但是在世俗目光里，他们是姐弟。

这一重关系，就意味着他们绝对不可以。

心仿佛浸没于冰水中，将那一点躁动的心思浇灭。

苏唯辞拿起笔记本，继续沉浸于公务中。

弥岁被他的敬业吓到，“一定要这么拼吗？现在可是放假啊。”

“嗯，”苏唯辞轻声道，“有些忙，忙完这些就好了。”

弥岁之前的世界也没有做过女强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谢川昭回到谢家，父母都不在家，他一回去就回了房间，拉上窗帘，躺在床上闭上眼。

他昨天一夜未眠，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喧嚣着困意，但是睡不着，大脑清醒得过了头，活跃的思绪不断在脑海里闪过，他烦躁地睁开眼，深蓝瞳仁在半明半昧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冷漠，仿佛海冰打磨而成，棱角尖锐刺人。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安慰自己。

不过是失恋吗？不就是失恋吗？

捱过这一阵就好了，男生失恋很正常的。

曲弥岁不喜欢他，他不是第一天就知道吗？

她会喜欢上司京叙，喜欢上孟千岁，却唯独不会喜欢上他。

少年唇角咬紧，面无表情，唇咬得几乎咬破皮，他却恍若未觉，直到血腥气在口腔浓烈弥漫才迟钝放开。

指尖按了按破皮的唇瓣，他垂眸打开手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置顶的弥岁的账户。

他还没来得及取消置顶。

谢川昭将弥岁的备注删除，回归网名，顿了顿，本来想取消置顶，又想起什么，点进聊天页面里。

“照片。”

弥岁才刚刚到家，收到谢川昭的消息后回复。

“已经删掉了。”

她说到做到。

谢川昭冷着一张脸，“我不信。”

弥岁:“……”

她盘着腿，好声好气地和心情不好的大少爷交流。

“那你想怎么样？”

谢川昭:“让我检查一遍？”

弥岁:“我拍个视频给你看行不行？”

谢川昭坚持，“不行，我要亲手检查。”

他终于露出真正目的，“我们见一面吧，我要自己检查一遍才放心。”

弥岁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好，地方你定。”

“可以。”

最后定的地方是谢川昭第一次和弥岁约的餐厅。

谢家的管家看着大少爷蔫蔫地回了家，如同被淋了雨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一样，他猜测孩子可能遇到什么挫折，本来想着按照谢川昭的性格缓一天才能看开，没想到没过半个小时大少爷就精神抖擞地下了楼，去了车库，“我出去一趟，就不在家吃午饭了。”

管家茫然，“少爷，你约了人吗？”

谢川昭的心情比回来时好上不少，如同钻石般美丽到锋利的少年哼了一声，“对。”

管家看出些许端倪，温和问，“是少爷喜欢的女孩子吗？”

谢川昭停了下，“对。”

管家一边感慨少爷真是长大了，原本谢夫人还头疼这个刺头儿子估计得打一辈子光棍呢，没想到少爷不声不响，就有了喜欢的女孩子，谢夫人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少爷一定可以追到她的。”

“对，”大少爷抱臂，冷笑一声，“我绝对可以把她从孟千岁手里抢回来的。”

管家:“……”

管家:“？？？”

管家:“！！！”

什么意思。

他家少爷不会惦记上别人的女朋友了吧？

管家大惊失色，“少爷……”

谢川昭已经走了，头也不回，留下茫然无助的管家风中凌乱，一脸沧桑地回忆少爷到底什么时候养歪了，竟然惦记上了别人的女朋友，夫人没有教过啊，撬墙角这种事，完全品德败坏啊。

不过……管家沉痛地想，少爷喜欢上一个人也不容易，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不了他就给可怜的孟小少爷通风报信，通知一下他他们少爷变态了，他记得提防一下少爷偷家。

孟家。

两姐弟一路沉默地回到别墅。

“千岁，”孟千宜郑重喊住孟千岁，语气沉重，“我们谈谈。”

孟千岁挑眉，轻轻笑了笑，“好啊千岁姐。”

两人去了书房。

孟千宜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曲弥岁的？”

她竟然完全没发现，明明她重生后就一直注意盯着孟千岁。

“这很重要吗？”少年偏头，他坐在办公椅上，身躯被宽大的椅背衬得略显纤细，卷翘浓密的睫毛如鸦羽，碾碎了幢幢的天光，瞳仁也折入一缕摇曳的微芒，显得柔顺乖巧，“千岁姐很在意这个吗？”

他若有所思。

孟千宜很惧怕曲弥岁，而根据她显露的蛛丝马迹来看，是怕他接近曲弥岁。

为什么，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可是她们之前根本没有见过面，而根据孟千宜对司京叙大变的态度来看，是她提前知道了某些事吗？

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梦境，系统，还是重生？

他情绪玩味。

孟千宜有些焦虑，“她先前是谢川昭的女朋友，你和谢川昭也是十几年的兄弟了，挖墙脚这种事，你怎么能做？”

孟千岁觉得有些无趣，“可是比起谢川昭，我还是更喜欢学姐啊。”

他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天真地说。

孟千宜:“……”

孟千宜古怪地问，“你不在意谢川昭？”

“当然在意，”孟千岁从桌面捡起一支钢笔，“毕竟川昭哥和唯辞哥还有京叙哥一样，对我都很重要。”

“但，”他淡色优美的唇微掀，笑意流丽灿烂如朝霞，“学姐只有一个，当然是能者居之啊。”

至今为止，他只发现一个曲弥岁。

他玩弄人心，她就玩弄感情。

都是披着无害外皮混迹于人群中的小怪物。

多么特别，多么让他惊喜。

孟千宜:“……”说不通了。

没想到孟千岁竟然是这样见色忘友的恋爱脑。

她深深看了孟千岁一眼。

“千岁姐，”少年站起来，礼貌告辞，“我等会约学姐一起吃饭，就先走了。”

他坦然自若地走出去，把神色复杂的孟千宜留在书房里，给弥岁发消息约饭。

“学姐，有时间吗？等会一起吃午饭。”

弥岁刚出门，悠闲地回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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