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星宫，主殿。

橙红色的灯光照映着古老恢弘的建筑。

人类在其中显得格外渺小。

一身黑衣的少年却口吐狂言：

“我们是最强的。”

“不论理子你怎么选择，我们都能保障你的未来。”

“我想和大家去更多各种各样的地方……”对面的少女哭泣着诉说活下去的渴望，“更多……”

更多什么？

夏油杰再也听不到天内理子的下文了。

因为一颗子弹穿透了这一切。

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一并在他眼前崩裂。

少女的身体失去了控制，重重地砸在粗糙的石砖上。

“嘭”的一声砸碎了刚刚还一片美好的场景。

接下来当然唯有战斗。

“咒灵操术，乌合之众。”

一片烟尘散去。

夏油杰败北。

“你受了父母的恩惠啊。”

没错，受到恩惠的我，终于——终于有了意识。

等到我爬出来，说出这话的人就不见了。

一团黑色的浓雾从夏油杰的腹部汩汩冒出，往上涌去，盖住了交叉的两道血痕。

原本源源不断涌出的新鲜血液被浓雾吞没，黑色的雾气隐隐约约透出了一丝丝血红。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碎石上的少年面容逐渐失去了颜色，嘴唇变得苍白。

——这无不昭示着死亡，正在逼近夏油杰。

【妈妈……】

【不想妈妈死去。】

【可我太饿了。】

【妈妈的咒灵吃不了。】

【妈妈的□□不能破坏。】

【妈妈的血液不能多吃。】

【只有这次机会，才能吃到这么多血液……】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出生，和你见面。】

“嘤嘤嘤——”

一团黑雾诡异地发出了婴儿般的啼哭声。

【好想多吃点啊。】

【外面一定会有更多吃的吧。】

沿着夏油杰的残秽，一团黑雾化作了一缕黑烟逐渐蔓延到门外。

【咒力！我要更多的咒力！】

一根极细的黑丝扑到了大量血液浸染的石砖上。

鲜红色的血液迅速消失。

只留下暗红色的人形血迹。

【好饱。】

【嗝。】

黑色的细丝转为红绳，簌地缩回了昏迷的夏油杰体内。

这诡异的一幕，因缘际会之下无人看见。

……

夏油杰一睁眼就是天花板，而不是暗沉的地下宫殿。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迅疾如狂风的噩梦，摧折了他的心神。

“夏油，你还好吗？”看着睁眼却呆愣不动的同学，有同理心的家入硝子开口问候道。

“嗯，”夏油杰在病床上坐起来感受了下身体，一点也不疼了，于是转而问道，“悟呢？”

“去杀杀他的人了，应该在盘星教了。”

“我——”夏油杰握紧了拳头，“我也要去。”

“随便你。小心点，不要再轻易受伤了哦。”家入硝子摆了摆手，送走了一脸沉郁的夏油杰。

东京的盘星教有好几个分部，夏油杰找了好久。

失去了虹龙的夏油杰，只能借助次一等的咒灵行动。

速度好慢，慢到打开不知道第几扇门时，见到悟都反应不过来。

那双璀璨的蓝眸，那副平静的面容——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好像隔了千万里。

“是我失手了，不能怪你。”

是我来晚了，不能陪你。

悟的声音和我的想法仿佛不和谐的和弦，错开了频道，在我的脑海变得刺耳。

庸人响如雷霆的掌声也在一旁伴奏。

这，可能就是地狱的样子吧。

从那时开始，我就已经追不上悟的脚步。

悟成了“最强”。

我们不再是最强的。

因为我，不是最强。

我，只会拖累悟成为最强。

两个人分开执行任务也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夏季是诅咒多发的季节，源源不断的咒灵挤压着我本就不够用的生存空间。

身形变得消瘦，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杰，你是不是变瘦了？”

悟的眼睛很灵敏啊。

就算不再在一起做任务，还是能看出我的变化。

六眼，真是厉害啊。

“只是有点苦夏，没事。”我不能把真相说出口，也不想说出口。要我承认自己的弱小，不亚于要我的命。

“素面吃多了？”

聒噪的蝉鸣声，逐渐失真的悟的声音。

一并被封存进2007年的夏天。

我明白，我，逐渐坏掉了……

要不是咒术师不会形成诅咒，现在的我肯定已经是特级诅咒了吧。

这样的笑话，已经不配和悟相提并论了。

……

“夏油学长！”

好有活力的声音。

是灰原啊。

这样的活力我已经彻底失去了。

真好啊，不想那么多，是不是就能活得快乐？

莫名其妙的女人，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对看人的眼光很有自信。”

“那你还坐在我身边？”

我以前不会说这么拐弯抹角又嘲讽人的话的。

这个怪女人，点破这话干什么？

原来是不接受任务的那个特级啊。

真好，活得很自在，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我所追求的目标是什么呢？

答案何时会到来？

……

我错了，不想那么多，活得快乐只是暂时的。

活得痛苦才是常态。

夏油杰走进了专供咒术师治疗的医院。

“滴——滴——”监护仪器的声音代替了灰原的声音传达他活着的讯息。

金发的少年沉默地坐在病床边，本来挺直的身躯佝偻起来，从背后望去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你现在先好好休息，七海，”夏油杰站在病床边上，看着盖着轻薄的医用透气被，胸膛还在轻微起伏的灰原，通知了学弟任务的最新情况，“任务由悟接手了。”

“反正有他在，还要我们干什么？”不满的、痛苦的、愤怒的、无力的声音从七海建人的嘴里发出来，竟然和外面街上嗡嗡作响的咒灵声音有些相似。

两个人一坐一站，待在病床边上，静默不语。

重症监护病区里从以前到现在，到处都是这样的情形。

没有人想着改变它。

因为这是常态。

对咒术界来说，任务中的伤亡就像是地震一样，是令人讨厌但要接受的事实。就算有预报，也没有百分百的准确率，如果死了那就是运气不好，怪不了谁。

任务终究会被其他人完成。就像地震终究会过去。

可执行任务失败的人只会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

徒留亲朋好友满心疮痍。

咒术界有反转术式，却只能反转□□的伤害。

谁能拯救咒术师的灵魂呢？

咒术师比普通人强大。

却还是会和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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