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枕头上投下一道金灿灿的细线，约兰坐在床上呆了一阵，捂住了脸。

昨晚......噢，昨晚，他记得晚餐过后，他和洛伦先生尴尬地互道了晚安，然后更尴尬的事情出现了——那只名为洛拉斯的猫死活不肯离开约兰的房子，晚饭的后半程，他都乖乖蜷缩在约兰的膝盖上，发出阵阵轻微的呼噜声。

最后，是洛伦使用了一个束缚魔法才把他抓到了手里，洛拉斯发出一声声不舍的叫声，似乎想要约兰救它，而抓着它后颈的男人脸色黑如锅底，大概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宠物忽然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洛伦先生，请不要这么粗暴。”或于是洛拉斯的叫声太可怜，约兰还是忍不住劝到。

“它没那么脆弱。”洛伦压着声音，他朝约兰点了点头，算是感谢，然后就离开了。

“唉、唉——”约兰只能在他身后发出一串无意义的音节。

其实他挺喜欢洛拉斯的，他的主人看起来并不会照顾人，更别说照顾猫了，但洛拉斯看起来依然状态很好，十分活泼亲人。

躺在床上，约兰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账。

钱包里还剩不到三百加隆。昨天买的那些面粉、黄油、香辛料，加上给詹德利的鸡肉钱，几乎花掉了卖浆果得来的所有收入。

小麦粉还能撑半个月，牛奶最多三天，盐和胡椒倒是够用一阵子，但那罐蜂蜜已经见底了。他还欠着洛伦先生的房租——虽然那位房东先生说了不会赶他走，但两千加隆的合同他亲眼看过，就算打个折扣，他也得赶紧攒钱。

不论如何，约兰深吸一口气，他得打起精神来，直觉告诉他这座农场里还有很多待发掘的宝藏，不过或许得先把杂草清理干净才行。

简单地吃过早饭后，约兰拿上一把镰刀，出门去了。

西边那片荒地他昨天就看上了。靠近溪流，土质湿润，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如果清理出来，至少能种点快熟的叶菜，收成之后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

那个骗子矮人说过镇上三天一次集市，他数了数日子，后天就是赶集日，他得在那之前凑出一些像样的货物才行。

他算过，如果只是埋头种地，回本太慢，他得先找到一些现成能换钱的东西。昨天在农场周围转了一圈，他隐约记得那片荒地里似乎长着什么不一样的植物。

约兰挥着镰刀从边缘开始割，草茎又韧又密，每一下都得用上腰腹的力量。半个时辰后，他的手臂已经酸得发颤，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但脚下终于露出了深褐色的土地。

他蹲下来翻了翻土，那儿用手心压了压泥土，黑得发亮，又松又软，根本用不着再犁——这片地搁置久了，腐殖质厚得惊人，撒种下去就能活。

割到靠近溪岸那一侧时，镰刀尖忽然带出来一缕暗红色的藤蔓。

约兰拨开周围的杂草，发现那是一大片低矮的藤本植物，叶片肥厚，边缘微卷，像被火燎过一样泛着暗红。

藤蔓底下密密麻麻挂着一串串小果子，拇指盖大小，青色中泛着浅浅的橙，表皮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约兰心里一跳，这种品相的野果他似乎见过，水果铺里摆上一小碟，标价就能到三五十加隆，专供那些吃腻了魔兽肉想换口味的贵族。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藤蔓上的刺，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皮有点厚，但汁水丰沛，甜得眯眼，紧跟着一丝柑橘的微酸和薄荷般的清凉，果肉里藏着芝麻大小的籽，嚼开有坚果香。

橙子酒、柠檬巴巴露亚、柑橘馅饼，都是怎么做的来着……

约兰蹲在那儿，把整串成熟的全摘下来，衣摆兜了满满两捧。这颗甜、这颗不酸、这颗熟得正好……他一边摘一边估算，好的卖鲜果，品相略差或者压坏了的熬成酱，烤面包的时候抹一层，魔法植物店的老板应该会收。

他把浆果小心地包好放在阴凉处，又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一段。溪水极清，他蹲在岸边看了好一会儿，先没看到鱼，反而看到了几只紧贴在沟渠上的巨大的鸟蛤，约兰试着用镰刀挖了挖，却依然纹丝不动。

看来得明天找到趁手的工具再来，他可不打算放过这么优质的蛋白，约兰继续盯着溪流，终于让他看到了几条巴掌大的银鱼贴着石缝游动，脊背泛着淡青色的荧光。

詹德利说过湖里的鱼不好吃，但约兰知道，那只是因为他们不会处理。这种鱼没有毒，也好处理，晒成鱼干能卖出不错的价钱，尤其是卖给那些长途跋涉的冒险者，耐放又顶饿。如果他钓得多，光鱼干一项就是笔稳定的收入。

难就难在他没有现成的钓具，约兰啃了啃下唇，打算重新拾起之前的本事。

刚穿越到潘托斯大陆的时候，他流落在一片森林之中，陌生的世界，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还要随时忍受魔兽和饥饿，倒也逼着他学会些荒野求生的本事。

他在溪岸边的灌木丛里挑了一根小拇指粗细、约一人半高的直枝条，用小刀削去树皮和细杈，竿尖削平，做成一根光溜趁手的钓竿。又从兜里翻出一截捆行李剩的细麻绳，在竿尖绑紧。

鱼钩得自己做。他在碎石堆里翻到几片断骨，大概是某种小动物留下的腿骨，被水冲刷得光滑发白。

约兰用小刀把骨片削成两指长的细条，一端磨尖，另一端削出凹槽，再横绑一小截骨刺做倒刺。简陋是简陋了些，但他在穿越前跟爷爷学过不少野钓的土法子，知道这种钩子对付溪鱼绰绰有余。

饵料也好办。他在溪岸潮湿的泥地里翻出几条细长的红蚯蚓，又捡了几只藏在石缝里的小甲虫，全卷在一片阔叶里。

然后他在灌木丛里见过脱落的野鸡羽毛，找回来三根灰褐色的翎羽，用细麻线在鱼钩上方绑了一小簇，指尖揉散，让羽毛在水中能微微飘动。

他把蚯蚓穿在骨钩上，选了一处溪流转弯的回水湾，把钩饵轻轻抛进去。麻绳入水几乎没有声响，那簇羽毛在水面上微微浮着，轻轻摆动，看起来像一只垂死的小虫。

约兰蹲在岸边的石头上，双手握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溪水哗哗流过脚背，清凉透骨，他心里却在算账——钓到的鱼如果都卖了，一条能卖十加隆吗？浆果鲜的卖一批，剩下的熬酱，一罐怎么也能卖二十。后天集市上如果运气好，这一趟下来能进账两百加隆……

羽毛忽然往下一沉。

约兰回神，手腕猛地一抖，竿尖传来一股活生生的拉力，麻绳绷得笔直。

他没敢硬拽，顺着鱼的力道放了一小段线，等冲劲稍缓，稳稳地往上提。水花炸开，一条银青色的鱼被拽出溪面，在空中甩出一道亮晶晶的水弧。

鱼落在岸边的草地上，约兰连忙按住。鱼身约一掌半宽，鳞片细密，鳃盖边缘泛着浅浅的蓝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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