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遥走出筒子楼的时候，午后的日光正把整条街照得发白。他拎着布袋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公交车，布袋里那件白大褂叠好之后边缘从袋口露出一截，布料边缘已经洗得泛了毛边。他上了车在后排靠窗坐下，布袋搁在膝盖上。车到东郊的时候日光已经从亮白变成暖黄，在荒地的草叶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薄光。

祝平坐在正门口的地面上。他坐在门框旁边的位置，手里没有拿笔记本，白大褂的下摆铺在地面上。他看着祝遥从荒路尽头走过来，看着那只布袋，布袋口露出白大褂袖口边缘那截他已经穿了很多年、洗到布料泛白、边缘起了毛边的布料。

祝遥走到正门口在祝平旁边坐下来，把布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拉开口袋，露出里面叠好的白大褂和旧衬衫，以及那本黑皮笔记本的边角。“筒子楼里你的东西。我收拾了一些带过来，剩下的还在房间里。”

祝平低头看着那只布袋，看着从袋口露出来的白大褂袖口边缘。“你把我的东西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放在你面前。你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你的。你以前穿这件白大褂的时候，领口内侧缝了一小块补丁。”他把白大褂从布袋里抽出来，翻过领口内侧，确实有一块缝上去的灰色补丁，针脚细密整齐。

祝平伸手碰了一下那块补丁。他的手指在补丁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整件白大褂接过去展开看了看，叠好，放回布袋里。他低着头看着那本黑皮笔记本的边角从袋口露出来，看了很久。祝遥没有催他，也没有再开口。

他们坐在门口，日光的颜色从暖黄变成金红，从金红变成暗红，然后整片荒地沉入了暮色之中。那道从地底传来的振动在暮色中依然持续着，二十秒一次，每一次持续三四秒。

“我坐在平台上的时候，”祝平的声音从暮色中传过来，“经常会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如果有一天从平台上站起来之后，还能不能走到这扇门外面。能不能看到这栋楼外面是什么样子。”

祝遥侧过头看着他。祝平没有转过头来，他依然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沉入黑暗的荒地。

“你现在已经站起来了。”祝遥说，“你走进这栋楼，你走出去过了。”

“我走进这栋楼了，我走出去过了。”祝平说，“我还没有走到这扇门外面。我还没有走出这栋楼。”

祝遥坐在他旁边，在暮色中安静了一段时间，然后从地上站起来，弯腰把布袋拎起来。“你现在走。我陪你到荒路尽头。”

祝平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在暮色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他站在那里看了祝遥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正门口的方向迈了一步，停住了。门框外面是荒地的暮色，草叶在最后一线暗光中泛着灰绿色的轮廓，歪脖子树的树冠在晚风里晃动着，远处的天际线正在从暗红变成深紫。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外，没有回头，也没有后退。

他迈过了门框。他站在门外的第一级台阶上，风从荒地上吹过来，吹动了他灰白色的短发和白大褂下摆。他站在那里站着，暮色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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