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祝遥站在厨房里，用一只旧玻璃杯接满了水放在灶台上，盯着水面看了很长时间。水面不是平的——那道从地底传来的振动让杯中的水面持续产生细密的波纹，一圈一圈地从杯壁边缘向中心推进，二十秒一次，每一次持续三四秒。他把目光从杯面移开，换了一只更浅的碟子盛了同样深度的水放在旁边。碟面因为面积更大，波纹的形状更清晰，中心位置有一小片区域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圆形波动。他蹲下来用钢尺量了一下碟面中心波动区域的直径，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下午三点左右他去了一趟108号门口。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他站了几秒之后转身走开，回到厨房把碟子里的水倒掉，又接了一碟放在窗台上，重新测量了波动区域的直径。数值没有变化。他把钢尺收好，在笔记本上把测量的时间点和对应数值记录在同一行。

傍晚的时候他站在正门口，看着荒地远处那道从采石场方向延伸过来的裂纹带。裂纹边缘的干裂土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夜露水汽。地底的振动在暮色中依然维持着二十秒一次的频率，像某种被锁定了的节拍在持续的层面上运作着。

那天晚上祝遥走进109号房间看了一眼。深还在睡，呼吸平稳。他在深旁边蹲了几秒，然后站起来退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他坐在灶台前面的地面上，背靠着橱柜门，手里握着那只旧笔记本。他没有看本子，而是低着头把笔帽在指尖来回转着，转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我打算明天下去看看那道新裂缝。”

祝平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下去之后呢？”

“看看裂缝底部跟发光体之间有没有连接通道。如果它是从裂隙底层网中分出来的新分支，那么封住出口是不够的。密封层封住出口之后，压力会在内部重新积聚，最终会从另一个方向重新裂开。”

祝平站在走廊里隔了一段距离看着他。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下去之后需要带什么东西？”

“暗苔和骨粉。还有密封胶带和手电筒。”

“什么时候出发？”

“天亮就走。”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祝遥已经站在厨房里了。他把暗苔和骨粉装进一只防水布袋里，密封胶带和手电筒放在外套口袋里，那根短棒从玻璃瓶里取出来攥在手心里，短棒上的刻纹在天光中泛着极淡的暖色微光。他推开通往地下室铁门的时候脚步声在一楼楼梯口响了一声，然后消失了。他沿着通道走进弧形入口的时候感觉到地面的振动在脚底持续传递着，走过那道暗绿色裂缝区域的时候他在裂缝边缘站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推开通往洞穴底部的那道铁门时，暗绿色的光从前方涌出来铺在脚面上，比之前亮了将近一半。

他走进洞穴的时候发光体表面光流的频率比之前更慢了，像一个继续降低输出的信号源。洞穴深处墙壁上的新裂缝边缘土壁已经干涸，暗绿色的光流依然持续地涌出，在裂缝前方一米内铺了一层冷色光斑。他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把手电筒对准裂缝深处照了一下，裂缝深度目测比他预想的更深。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密封胶带沿着裂缝边缘贴了一圈，然后站起身来。

他回到一楼的时候祝平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茶杯，看着他走进来。“裂缝深度多少？”

“至少三米以上。光被吸收了，无法确定底部是什么。”祝遥把短棒从手心里放回玻璃瓶里，关上抽屉，“我需要下去看看那条裂缝的底部。”

祝平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祝遥说，“光线条件更稳定。我下午下去。”他转身正对着祝平，“你帮我看一下上方的密封层。六号在108号房间里待着。”

祝平点了一下头。他端着茶杯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时候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

那天下午祝遥再次走进地下室的时候，外套内侧口袋里装着那根短棒和一只小瓶骨粉，背包里装着密封胶带和水。他穿过弧形通道和窄口，走进洞穴，站在新裂缝前面。裂缝边缘的密封胶带还在，光从他贴好的密封层边缘渗出，在胶带表面形成了一圈细窄的冷色光晕。

他蹲下来把背包放在地面上，拉开防水布袋的束口，然后把短棒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来攥在手心里。短棒表面的刻纹在接触暗绿色光晕时微微亮了一下。他蹲在裂缝边缘侧过身，把重心压到支撑腿的膝盖上，然后用手扶着裂缝边缘的土壁，把脚探进了裂缝的开口。脚底触到的是硬实的土质表面，踩实了。他继续往下探，另一条腿跟着下去，整个人从裂缝开口处缓慢地滑入了裂缝内部的通道中。

他的脚踩到了底。比他从上方估计的深度更深一些，大约四米左右。通道底部的宽度比他预想的更窄，仅够他侧身站立。他用手指碰了一下两侧的壁面，触感湿润。头顶上方暗绿色的光从开口处投下来，落在他肩上，他扶着通道壁面站在裂缝底部，手心里攥着那根短棒。短棒表面的刻纹在手心接触到的暗绿色光线中持续亮着，像一盏被激活的导航灯。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祝平的声音：“……底部到了？”

“到了。”祝遥仰头应了一声，“底部有一条横向通道。方向是北偏西。我沿着它往前走一段。”

他侧身沿着横向通道往前走了几步。通道的宽度跟裂缝开口处的尺寸接近，但高度在逐渐降低，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两侧的壁面在手电筒光束照射下显现出均匀的土质纹理，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排列整齐。他走了一段之后发现脚下踩到的地面出现了变化——从硬实的土层变成了层叠结构，像被反复覆盖过的页岩层表面。他在通道壁上看到的纹理剖面并不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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