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遥握紧了祝平的手，缓缓用力把他从地面上拉起来。祝平的身体在他的牵引下从弓着的姿势逐渐往上升，脊背拉直的过程很慢，像肌肉和关节忘记了直立时应该如何排列。他的肩膀在站直之后微微前倾，白大褂的下摆从石板地面上拖过，布料表面的细褶因为折叠了太久而难以展平。

祝平站稳了。他站在橙黄色的光中央，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住重心。

然后他背后的那层光动了。

橙黄色的光在祝平脱离地面的一瞬间开始向四周扩散，从原来集中在祝平身体后方的区域向外膨胀，像被压了太久的弹簧释放了张力。光的颜色在扩张中逐渐变亮，从橙黄变成浅金色，覆盖的范围从七步扩展到了十几步，还在继续向边缘蔓延。祝遥站在光的边缘看着那层光在扩大中加速向外延展，边缘已经触碰到了石板铺面的边界，正在顺着墙壁向上攀升。

“光在找新的位置。”深站在祝遥身后，竖瞳锁着那层正在加速向外蔓延的金色光层，“它在你爸身上停了两年七个月，你爸站起来之后，它需要落在下一个停留点上。”

祝遥侧过头看着深——深的竖瞳正盯着那层光蔓延的方向，金色的光在他的瞳孔里反射成流动的细线。他在光即将触及墙壁最高处的那一瞬间向后退了半步，朝着那层光的覆盖范围的中心走过去。

“我去坐下。”祝遥说，“你带着祝平往出口走。”

他转身往光最密集的区域走。那层金色光在无人承接的状态下持续向外膨胀，像一个正在失去核心支撑的球体在缓慢地向外解体。祝遥朝着那层光的中心走，脚步踩在石板地面上越来越亮的光层上，每走一步脚下的光都亮一分，像在接近一盏正在升温的灯芯。

他走到光的中心位置时站住了。地面的石板是温的，那层光正从四面八方涌向他站着的这个位置，像水流从高处汇聚向低处。他弯腰准备背对收容所的方向坐下来——

深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祝遥偏过头，深站在他身侧，竖瞳正对着他的脸。那双向来安静平稳的金色眼睛里此刻流动着他没见过的光——细密的、像被搅动的熔金在内部翻涌。深的右手握着他的手腕，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向他正前方那层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金色光。

深把祝遥往旁边带了半步。那半步让他站在了光层覆盖范围的边缘，而不是中心。然后深迈步走进了光的中心位置，在祝遥原来准备坐下去的那块石板地面上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祝遥只来得及看到他黑色外套的下摆在落座时扫过地面，然后他就坐在了那片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金色光流的交汇点上。光在接触到深的后背时瞬间收束了——从向外膨胀的状态变成了向内汇聚，像被某个稳定的核心重新吸引住了。那些从边缘涌向中心的光流在深的脊背上汇集成一束稳定的光柱，贴着他的后背铺开来，在他外套表面镀了一层均匀的金色光膜。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祝遥站在光外看着他。

深侧过头来看他。那层金色光从他的背后涌过来，把他整张脸从侧面照亮了一半，竖瞳在光中亮着。“你坐下去就起不来了。我坐在这里，我起得来。”

“你——”

“祝平带不走你。”深说，“他站起来了，但走不到出口。你得带他走。”

祝遥站在光外看着他。深坐在光中央，金色光贴着他的后背铺展成均匀的光晕层，从他的肩头顺延到腰际。他坐着的姿势跟祝平完全不同——不是弓着背垂着头，而是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竖瞳平视前方，面朝着裂隙注视的方向。光从他身后涌过来的时候不再向外扩散，而是稳定地汇聚在他身体的背面，像被一个更结实的锚收住了。

“你坐在这里的时候——光在你背后稳定了。”祝遥说。

“我在裂隙里面待过。”深说，“它认得我的气息。我坐在它的注视前面的时候，它会先看我，不会立刻转向收容所。”

祝遥站在光外看着他。他想起深曾经说过的话——“我坐在这里，我起得来。”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他说“明天”的时候一样平，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但祝遥知道，裂隙的注视能够石化坐在它面前的人，深坐下去的时间越长，他背后的那层光就会越深地渗入他的身体。

“你打算坐多久？”祝遥问。

“坐到祝平走出裂隙入口。”深说，“你们走出去之后，那道密封层会重新合拢。密封层合拢之后裂隙的注视会被重新挡在缝隙内部，到时候我再站起来。”

祝遥看着他坐在光中央的挺直背影，光从他的背后涌过来，把他的轮廓在石板地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他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祝平站立的位置。

祝平还站在原地。他站起来之后还没有迈过步，双手垂在身侧，白大褂下摆拖在石板地面上。他看着深坐在光中的背影，目光从深的后背移到祝遥的脸上。“……他替你坐下了。”

“他说他起得来。”祝遥走过来站在祝平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走吧。先把你送出去。”

祝平被他扶着往前走的时候脚步比他想象中更稳。这两年多没有站起来过，但他的肌肉记忆还没有完全消退，走路的节奏在迈出几步之后开始恢复到比预期更快的频率。祝遥扶着他走过那片暗绿色的裂缝区域时，祝平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边缘的光晕，脚步顿了一下。

“这条裂缝比我进来的时候宽了。”祝平说。

“它在扩张。”祝遥说，“所以你得快点走。”

他扶着祝平继续往前走。经过窄口的时候祝遥侧着身先过，然后伸手从窄口另一侧把祝平拉过来。祝平的胳膊在他的牵引下通过了那道收窄的通道，外套布料擦过土壁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他们走过弧形通道的时候祝遥放慢了脚步，让祝平有时间调整步伐。

走到那道黑色缝隙开口处的时候，外面午后的日光从缝隙边缘渗进来，落在祝平的白大褂肩头。他在缝隙边缘停了一瞬，侧过头看向缝隙深处——那片黑暗的深处，坐着一个人形轮廓，脊背挺直，金色光从背后涌出来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他还在那里。”祝平说。

“他会自己出来。”祝遥说。

他扶着祝平侧身挤过了那道缝隙。外面的日光瞬间涌了他们满脸，风带着草叶和土腥的气味扑过来，祝平在日光中眯起了眼，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迈步。他的瞳孔在适应光照的过程中缩小又扩大，像很久没有接触过日光的人需要重新调整视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层被金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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