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这种破事，以后电话联系就行。”

女人抽完第二口，缓缓起身，另一只手里还捏着方才擦拭过的帕子。

经过李之聿身边时，她眼角微斜，睨了她一眼，像看什么脏东西。

然后，帕子被随手扔下来，扔垃圾似的，落在李之聿头顶。

“真晦气。”

走出门外，女人低声丢下这句。

李之聿站在原地，帕子从发顶滑落，落进她掌中。

她攥紧手帕，指节微微泛白，几乎想把帕子塞进离开的女人的的嘴里。

但她忍住了。

-

女人侧身坐进副驾驶，将手里还剩小半截的洋烟随手甩出窗外，落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粒火星。

偏过头，女人透过车窗望向学校，建筑群在日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灰白色的墙面上爬满因潮气洇出的暗斑。即使有阳光铺洒在其上，也显阴冷。

女人皱了皱眉，觉得多吸一口这里的空气，浑身都不太舒服。

甘老师堆着满脸笑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右手半空中摆了摆，嘴里说着“欢迎下次再来”之类的客气话。

女人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视线扫过那片阴森的建筑群，嘴唇动了动，“开车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别管她的死活。”

男人系好安全带，侧过身替她将遮阳板拉下来，嘴里应着“好好好”，又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贴了一下，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讨好的话，女人的眉眼这才带上几分浅笑。

两人说话间，谁也没有注意到，从建筑里钻出一团不明显的黑气，一头扎进了敞开的副驾驶车窗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校门，沿着环岛的窄路朝港口的方向前行。

这座岛比外人想象的要大得多，要离开这座岛得去距离学校很远的一处港口乘船，开车要将近四十分钟。

路两旁先是密匝匝的野林，林梢交错挡住大半天光，之后是漫长的海岸线，浪声隔着车窗闷闷地传进来。

上午最开始的天气尚可，港口才破例开放供邮轮靠岸，否则两人要离岛还得等上一周一次的轮渡。

学校门口，甘老师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弯道尽头，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得干净。

她转身，赶苍蝇似的对李之聿摆了摆手：“行了，别杵这儿碍眼了，去打扫操场去。”

李之聿只好再次拿起扫把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甘老师。

对方已经懒得看她，正和旁边的宿舍老师并肩站在阶梯上。

两人一起望向远处海面上那团正在聚拢的乌云。灰沉沉的一大片，正慢吞吞地朝这边蔓延。

甘老师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沓钞票的边缘，心里的痒意难耐。

她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宿舍老师说：“你看，很快就要变天了。”

宿舍老师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海面上的乌云越来越厚，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紫色，远处隐隐有雷声闷响。

甘老师舔了舔嘴唇：“你说这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要是这时候出点什么意外……死几个人，也是很正常的事吧，对吧？”

宿舍老师猛地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瞬，心照不宣地笑。

-

车内，女人正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天色。

云层压得越来越低，阳光被一块一块地吞掉，海面从碧蓝变成铅灰，看上去大风暴即将来临。

女人自从踏入这座岛起，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转头对丈夫说：“这天看起来不对，不会影响我们回家吧？我可不想待在这破地方多一天。”

男人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偏过头冲她笑了笑，“会没事的，亲爱的。我从小就在海边长大，什么样的浪没见过？这点风，卷不起来的。”

女人得了这句保证，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了。

她重新靠回椅背，把手伸到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伸直五指，反复端详自己新涂的指甲。

可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扫过右侧的后视镜，却猛地僵住了。

后排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老式旗袍的女人，暗蓝色的布料密如麻的碎花，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被披散的头发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脖颈，和搭在膝上的一双红色指甲的手。

“！”女人头皮一炸，猛地扭过头朝后排看去。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座位上只有她们带来的装着钱的皮箱。

女人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又飞快地把头转回去，再次盯紧后视镜。

镜子里的后排仍然空空如也，倒映着不断后退的灰绿色的树影。

她看花了？

女人咽了口唾沫，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她告诉自己一定是光线太暗、太紧张产生的错觉。

丈夫察觉到她频繁的小动作和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侧过头来，语气里带上了关切：“怎么了，达令？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女人张了张嘴，正要把后视镜见到鬼影的事情告诉丈夫，话还没来得及说出，视线前方却出现一道人影。

“小心！”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叫道。

男人本来偏着头看妻子，被她这一声吼震得浑身一哆嗦，来不及细看前面有什么，忙不迭地猛打方向盘。

车身朝右侧剧烈倾斜，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车轮急转的瞬间，轮胎压上路面上一颗锈迹斑斑的钉子。

“砰！”

爆胎的巨响在狭窄的环岛路上炸开。

车身倏地一歪，失去控制的车头朝左前方的一棵老树直直撞过去，男人的双手在方向盘上徒劳的打着转，可速度太快，路太窄，什么也救不回来。

“砰！”

第二声闷响比第一声更重，远处听到声响的人们停住手上的事情，教室里听见撞击声都学生也不顾课堂纪律了，纷纷抬头朝声源地望去。

就连远在岸边的李之聿也停下捡木头的动作，抬头往出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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