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的冲喜小妻子长大了》
“你叫什么名字?”沈韫章问。
乔愈差点连自己新取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半天才憋出一句:“愈,乔愈,回少爷。”
他从小跟着爹娘四处逃荒,没人教过他行事规矩,他只能学着爹对那些码头仓管时殷勤讨好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夹着嗓子回答。
只是他的紧张太过明显了。
不是女孩初嫁的窘迫,更像是恐慌,浑身都在发抖,生怕沈韫章吃了他似的。
沈韫章察觉出不对劲。
他顺着乔愈僵硬的胳膊往上看,看到乔愈抵在领口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把手伸过来。”他命令道。
乔愈呆住。
“听不见么?”沈韫章语气沉了些,“把手伸过来。”
乔愈脸色发白,仿佛等待套上木枷锁的死刑囚犯,两眼一闭,双手并在一起,视死如归般,直愣愣地举到沈韫章眼前。
沈韫章打量着他的手。
男孩与女孩的手是不同的,哪怕贫富不同的生长环境会混淆一些东西,但还是能从指骨的粗细、手掌的薄厚,看出细微的差别——他在军备学堂读书时,了解过一些医学常识。
这双手明显不是女孩的手。
掌骨轮廓分明,指关节微微凸起,和他略宽的肩膀,坐时习惯性分开双腿一样,看不出少女的纤柔,反而处处有男孩的影子。
哪怕沈韫章试图说服自己,或许是个苦出身的农家少女,自小务农,故而生得粗硬些,可乔愈眼里的惶恐不安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沉了沉眸,冷声呵斥:“跪下。”
乔愈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床边,一句话还没说,忍了一整天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沈韫章不动声色,故意问:“还敢哭,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么?”
“我……我……”乔愈哭到喉头阻塞,一边磕头一边求饶:“我不该骗您,我知道错了。”
“你不是女子。”沈韫章一字一顿道。
乔愈把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如此荒唐的事竟然一猜即中,沈韫章气极反笑,眼里满是讥色:“你们是不是觉着我快死了,没几天了,换个男人我也发现不了?”
乔愈膝行到床边,朝沈韫章哭着摇头。
沈韫章看着他枯黄的头发、瘦削的肩膀,心知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可就连这般出身的人,也敢欺他瞒他,只因他命不久矣。
“作践我……”
他将手边的帕子拂到地上,怒不可遏道:“连你都敢作践我!”
话音落罢,他又咳嗽起来,这一回比方才更剧烈。脖颈青筋凸起,胸膛不住地起伏震颤。他咳得双目赤红,几欲眦裂,下一刻猛地侧过身子,朝地上呕出一口暗红的血。
乔愈吓得魂飞魄散,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起身大喊:“来人,来人呐!”
很快,沈韫章的书童冲了进来。
紧接着,老管家也到了,身后跟着一位白须郎中,大抵是一直候在门外随时待命。
之后是一阵忙乱。
许许多多的人涌了进来。
乔愈被挤到了一旁,蜷缩着,跪在门边的角落里,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没人在意他,所有人都围着那张雕花大床忙前忙后。
不知过了多久,老管家才想起这位刚过门的小少奶奶,连忙上前扶他。
乔愈摇摇头不敢动,说等少爷醒过来。
“少爷的身体一向如此,吐血也非意外,少奶奶切勿自责。”管家说。
乔愈还是不敢动,固执地跪在那里。
管家叹了口气,让人拿来糕点和热茶,乔愈也不敢吃。
直到夜深,进进出出的人群渐渐散去了,偌大的厢房,又只剩下乔愈和沈韫章两个人。
桌案上的龙凤喜烛已经烧完了,管家临走前,特意拿来两根粗长的蜂蜡,让沈韫章的书童换上,说是烧起来不刺眼,也没有气味。
晕黄柔和的烛光萦绕在乔愈的四周,让他昏昏欲睡,这一整天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本就虚到了极点,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盹。
可心头那根弦还紧紧绷着。
睡也睡不踏实,刚眯着一会儿,又梦魇似的惊醒过来,膝盖不受控制地猛然一抽,撞翻了老管家搁在他腿边的那只瓷杯。
咣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乔愈整个人都僵住了。
片刻后,床上传来一道沙哑而淡漠的声音:“你还没走?”
乔愈不敢回答,欲哭无泪,吓得缩回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
片刻后,沈韫章又问:“什么时辰了?”
床边立着一座自鸣钟,黄铜钟摆一左一右地晃动着,可乔愈不认识那东西,更不会看。他嗫嚅道:“回少爷,我、我不知道……”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以及藏在沉默之下,死死压抑的哭声。
沈韫章忽然开口:“就算我死了,你难道能瞒一辈子?你以为旁人看不出来吗?”
“因为……”乔愈的鼻头忽然酸了起来,他忍着眼泪,瓮声说:“因为妹妹死了。”
“什么?”
“本来是我妹妹,喜婆要的是我妹妹……”乔愈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讲喜婆如何怂恿他爹卖女儿,讲妹妹如何重病身亡。
说完很久,沈韫章都没有回应。
乔愈以为沈韫章又睡着了,泪眼朦胧中,他偷偷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五瓣花糕点,正犹豫着要不要拿一块。手刚探出去,就听见沈韫章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吓得他连忙把手收回。
“你妹妹多大年纪?”沈韫章问。
“十八,和我一样,我们是孪、孪生兄妹。”
“……安葬了吗?”
“葬了,用聘礼的钱置办了很好的棺木。”
良久,沈韫章再次开口:“过来。”
乔愈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两手撑着地,好不容易才站起来,抬着两条酸麻的腿,慢吞吞地挪到沈韫章的床边,垂首站定。
沈韫章抬眼看他。
他掉了太多眼泪,脸上的脂粉已经花了,露出一张蜡黄又单薄的小脸来。
尖尖的下巴,脸颊没二两肉。
一双杏眼倒是生得漂亮,眼尾微微上挑,本来还有几分男生女相,可是瘦得过分,秀气也被苦相盖了过去,像一朵没开足的花。
沈韫章看着他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正怯怯打量着四周,便问他:“在想什么?”
乔愈摇头,“没想。”
“想想怎么骗过别人。”
乔愈又露出那副惶惶不可终日的神情。
“你叫什么名字?”
乔愈记得自己已经回答过一遍了,但还是乖乖道:“乔愈。”
“玉石的玉?”
乔愈并不知道玉石的玉怎么写,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名,他只能伸出手指头,在空中比比划划,模仿着老秀才的字写个大概。
沈韫章似有些愣怔,自言自语道:“愈,乔愈,你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乔愈不好意思说自己之前压根没名字,低着头嗫嚅说:“就、就叫这个名字……”
是天意的安排吗?沈韫章陷入了沉思,他想不明白,这不可测的天意,已经耽误了他,难道还要害一个无辜的孩子蹉跎后半生吗?
想着,心口又涌起一阵痛楚,他阖上眼,闭目养神缓了好一会儿,五脏六腑才慢慢归位。再睁开眼,发现乔愈还站在他的床边。
垂着头,连两手紧攥的姿势都没变。
不过是个孩子,沈韫章想,我一个将死之人,同他计较什么。
他沉沉开口:“你若想活命,从今天起,就只能待在我的院子里,哪儿都不能去。”
乔愈愣住,没听明白。
“在我的院子里,就算被人发现,也传不出去,但若是你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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