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什么任务？

攻略赵景珏？

谁？谁来攻略？啊？我吗？

系统的再现让林郁蘅一时措手不及。

反应过来后，她立即在脑海里气急败坏地呼唤系统：【008你给我个解释！什么叫任务已刷新？原来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失败的惩罚我也经历了，你应该履行承诺，和我解除绑定！】

被系统抹杀的刹那，林郁蘅虽然有过绝望，有过不舍，但其实也有一丝终于解脱的轻松。

她以为随着她魂飞魄散，系统也会一并消失，但现实偏偏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她借尸还魂后，系统依旧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她。

绝望如潮水般将林郁蘅吞没，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已经忍受了整整十年，难道之后的大半辈子都要活在系统的控制下，继续受它那些所谓的攻略任务驱使吗？

林郁蘅不愿意。

“沙沙”的电流声忽然又消失了，细听也只有周围树叶婆娑的声响，似乎先前的那些动静全部都是她的幻觉。

就连强大如陆黎川，也因她突如其来的静默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可事实显然不是，当林郁蘅再次尝试呼叫系统的时候，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杂音，那道毫无波动的机械音终于有了反应——

【滋……检测到宿主当前灵魂波动过低……】

【……滋滋……信号重连中……】

林郁蘅耐着性子等了等，过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系统冷冰冰的回答：【宿主并未死亡，按照约定，无法在任务完成前解除绑定。】

【可是赵景珏的真爱是他那个白月光，他根本没有被攻略的可能！已经确定百分百失败的任务，为什么还要刷新？！】

【检测到任务出现变数，攻略进度已重置，请宿主加油。】

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的缘故，林郁蘅反复问了几次，系统颠来倒去，给出的始终就这么几句车轱辘话。

如此敷衍的回答让林郁蘅焦躁地拧紧了眉。

思索片刻，她突然留意到了其中的异常，追问道：

【赵景珏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非要攻略他？难道世上就只有他一个天命之子，其他人都不行么？而且他对他的白月光情有独钟，我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能完成任务，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攻略的办法？】

系统并未察觉她话中的试探，公事公办道：【赵景珏为气运所钟之人，请宿主自行探索方法，积极完成任务。如任务失败，宿主灵魂将被抹杀。】

林郁蘅停止了提问。

不是她的错觉，系统确实变了。

尽管以前系统的声音也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至少还有点活人感，若是涉及不能告诉她的隐秘，就会告诉她天机不可泄露。

现在的它则更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虽然也能对答如流，但反应较从前明显机械化，连说的话都仿佛有一套固定的模板。

所以，她的死还是对系统造成了影响？

林郁蘅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正如当初意识到自己重生在陌生的修仙界并且还面临着不完成系统任务就随时要死的威胁时，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好心态一样。她会一直乐观向上、满怀希望地活下去。

至于当下的困境，多等一等，转机和变数也总会出现的。

这回攻略系统现身，虽然意味着她又要受到掌控，但或许她也可以借助系统在修行上的便利性来实现重修。

陆黎川将她留在眼皮底下显然别有所图，他们之间还隔着无数旧账，一旦暴露就会有性命之忧，她不可能长期依赖他的灵魄供养；赵景珏心有所爱，为救白月光夺她灵脉，害她魂飞魄散，这笔血仇更是不共戴天。

她必须要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正巧系统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变得机械迟钝，那它对任务的监管力度大概率也会有所下降。除了借助它来修行，她是不是也能趁此机会彻底解决掉这个隐患？

心绪翻涌间，林郁蘅已经从最初想拉系统再死一次的自暴自弃中冷静下来。

比起暂时还没实质性威胁的系统，显然还是眼前的死对头更为棘手，他正看着她。林郁蘅刚想到这里，下一秒就听见了陆黎川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了？”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所有的思绪被人按下暂停键。

林郁蘅连忙收回心神，放平绷直的嘴角，抬起眼，面无表情地对他说：“哪有，只是您不愿意告诉我身份，我还能说什么呢。”

有些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是这样吗？她刚才的停顿看上去确实像不经意间走神了一瞬，如果不是刹那间变化的神色，恐怕连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陆黎川眯了眯眼，淡淡地移开目光，评价道：“伶牙俐齿。”

林郁蘅点点头：“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不是在夸你。”

“哦。”

林郁蘅对这人的嘴毒深有体会，这么多年下来也早就习以为常，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方才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林郁蘅浑身僵直。

她又生出了一种被当面扒掉马甲的恐惧，那种紧张不安的感觉，比先前被怀疑身份时更甚。

不，不会的，陆黎川不可能听见系统与她的对话。

林郁蘅试着安慰自己，她很早就探查过了，系统不在她体内，就算探入识海都发现不了它的踪迹，甚至她也无法向别人提及系统的存在。

这是被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从她被系统绑定以来就没有过例外。

连道门的那位老宗主都没发现的东西，陆黎川又凭什么，他难道还能比那些大佬更厉害不成？

自我安慰略有成效。

林郁蘅缓缓压下一口气，不露声色地说：“没有啊，我应该听到什么吗？”

陆黎川没有看她。

他环顾了一圈她身后的树林，又抬头看看星空，仿佛还在追寻那奇怪声音的来源，直到她出言否认才收回目光，无所谓地说：“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说完，他朝林郁蘅勾了勾手指，丢下四个字。

“继续走吧。”

“好的主人，没问题主人。”林郁蘅随即跟上他的步伐，如每一个贴心的小侍女般语重心长地关怀道，“听说上了年纪的人容易出现幻听，主人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陆黎川轻嗤一声，讥笑道：“论年纪，你也不小。”

不等林郁蘅有什么反应，他又接着说了下去：“有空记得照照镜子，光看脸，你瞧着还比我沧桑些。还是说，你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忘了？”

她这身体该不会已经一把年纪了吧？

无视对方话语中的试探，瞥了眼粗糙的十指，林郁蘅心里犯起了嘀咕，面上却还是一派平静，淡定地说：“没关系，我们女人至死都是十八岁。”

陆黎川瞥她：“厚颜无耻。”

林郁蘅学他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侍女随主人嘛。”

“……呵。”

系统重现带来的阴影，伴随着插科打诨式的对话暂时揭过。

林郁蘅歇了继续打探消息的心思，陆黎川也像是忘了先前那一茬，二人陷入了一种诡异又和谐的静默中，直到有人不长眼地跳出来，堂而皇之地点破了他的真名——

“陆黎川，你什么时候还养起活尸了？”

声音响起的时候，林郁蘅二人正停留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等待天明。

大赵境内的城池都有宵禁，入夜之后所有人准出不准进。

这是大赵建都之初为了防止有魔道修士趁夜色遮掩混入城中所设下的规矩，因为唯有白天，照心镜才能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

照心镜，民间又称现形镜，任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被这镜子一照，都能当场显出本性来。

尤其针对魔道修士，可谓无一错漏。

早在陆黎川说要带她进城之时，林郁蘅就疑惑过他为什么对镇魔司丝毫不惧，见他肆无忌惮，便以为他是仗着修为高，掌握了某些旁门左道的手段，不必走正规途径就可以潜入其中。

谁成想，到了这座破庙，她才听陆黎川说，他的确有不被镇魔司发现的手段，可她身上的尸气却难以完美掩盖，但凡潜入之时不小心泄露了那么一丁点，都有可能瞬间引发护城大阵的攻击。所以，他们进城还是得老老实实地走大门。

林郁蘅很不理解。

既然护城大阵这么厉害，城门口还有照心镜，她从那里走不是自投罗网么？

陆黎川对此的解释是：“避开照心镜的检测，可比骗过万灵御虚阵要简单得多，那里也是大阵唯一的生门。”

林郁蘅一度怀疑陆黎川是在骗她。

毕竟他从相遇之初就一直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搞不好内心已经认定了是她，哪怕不是，说不准也有迁怒的情绪在，就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她在照心镜下原形毕露，引来镇魔司的除魔使，最后凄惨地死在自己人手里。

……好恶毒的剧本。

意外地符合陆黎川在她心里一贯的阴险人设。

林郁蘅为自己掬了一把心酸泪。

可她能怎么办，先不说陆黎川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就现在的身体状况，她也完全没办法在他眼皮子底下实施逃跑计划。

好好的仙门大小姐当成她这样，也是惨到独一份了。

林郁蘅叹了又叹，只好相信陆黎川的鬼话，跟着他在一座小庙前停下来休息。

说是小庙，其实不过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远在大赵开国的前百年，仙盟刚因魔道围攻而元气大伤过一次，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兼之魔道有意引导，民间淫祠邪祀日益增多。久而久之，如这座破庙一般的各类建筑便星星点点冒了出来。

后来随着大赵皇室致力杜绝淫祀，这些野外的无名庙宇、道观无人打理，才渐渐荒废下来沦为过路人的歇脚之地，也算是发挥了最后的余热。

林郁蘅二人到来时，庙中并无旁人。

夜黑风高，更显小庙冷清。

林郁蘅仰头看了一眼，只见门楣已经破败，上方的匾额不知去向，底下的木门也缺了半扇，四周的墙壁尚且还算完好，但漆皮斑驳，隐隐露出了土坯的颜色，两侧的窗户消失无踪，留下两个四四方方的空洞。

往里面走，更是一片荒凉。

空无一物的供桌缺了一条腿，用石块垫着勉强维持住了平衡，上方的屋顶破了个大洞，万幸不在正中央，先前的雨水滴进来，只湿了角落那一片。

林郁蘅虽然自小娇生惯养，但身为修士，又哪有真娇气的，从前下山历练，餐风露宿也是常有的事儿，因此对这恶劣的环境倒也不挑剔，进来就自顾自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

地上的篝火堆看得出有使用过的痕迹，却早已失了温度，显然上一个行人已经离开多时。

陆黎川有修为在身，自然不用费心费力地钻木取火，随手施了个小法术，柴火就无风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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