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四个爹》
曾经纵横帝国,无人可挡的神级机甲寂川,半生驰骋,所向披靡,鲜少败绩。
它曾碾碎过无数异兽的防线,留下过不可磨灭的传说,那些刻在装甲上的弹痕与裂口,每一道都是一场鏖战的见证。
可此刻在重型机械臂的拆解之下,昔日凌驾众生的锋芒收敛,成满地残破的金属零件。
银白色的装甲被一块块卸下,露出底下错综复杂的线路与齿轮,像一具被剖开的躯体,再无半分昔日的威压。
寂川通体承载着帝国顶尖锻造工艺,封存着无数鏖战惨烈过往的银白装甲,沉寂的动力核心再无半分脉动。
那颗曾经驱动着它撕裂星海的心脏核心发动器,此刻像一块石头一般。
随行的机甲井然有序运作,将寂川所有部件逐一收纳,尽数吞噬,悉数送入戈昂那架通体漆黑,沉寂肃穆的机甲葬界的腹舱之内。
机械臂精准而高效,将每一块碎片都被妥善安置,像在收敛一具尊贵的遗骸。
戈昂从主控室来到腹舱,缓缓抬手,指腹都在微微颤抖,一寸寸摩挲过寂川布满沙尘,刻满战损斑驳裂痕的机械部件。
他的指尖蹭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痕,动作小心翼翼。
“……你的主人是英雄知道吗?”
可惜英雄都是遭人嫉妒的。
而后戈昂微微垂首:“寂川,别急……我会召集所有最顶尖的机甲师,一点点修复你所有破损,把你拼回巅峰时期最完美的模样。我想,你的主人一定也会很期待看见你原本的样子。”
一旁侍立的副官身姿笔挺,神色紧绷凝重。
舱内死寂沉沉,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压下忐忑,硬着头皮打破这份诡异的静谧,低声汇报:“……报告长官,主星本部长加密连线已强制接入,请问是否接通?”
戈昂的心神仍旧沉溺在失而复得的亢奋与快意里,唇角本能勾起一抹不耐的弧度,本来打算拒接,可他眸光微转,转瞬之间像是想到了一桩有意思的事。
于是戈昂直接调出葬界的光脑控制台,主动接通了这通连线。
下一秒,幽蓝色的全息光屏骤然在舱室中央亮起,细碎蓝光浮动流转,光影交错之间,屏幕另一端缓缓映出帝临的面容。
帝临常年面无波澜,眉眼冷硬凌厉,自带生人勿近的威压,惯有的喜怒不形于色,无需言语,便自有一身慑人的凛冽威仪。
属于人见人怕。
身居帝国权柄顶峰的本部长没有半句多余寒暄,开门见山地质问:“你现在人究竟在哪里?你的休假申请并未通过委员会的审批。”
戈昂松松垮垮地倚在身后的机甲装甲上,他脸上挂着一层散漫又敷衍的痞气,全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淡淡应声:“是吗?那可真是遗憾。”
光屏对面的帝临微微敛下眼睫,眉眼间的压迫感沉沉压落下来,再次冷声追问:“我问你在哪?你知道你的身份吗?”
“我在哪?”
戈昂眉骨轻轻一挑,姿态慵懒随性,抬手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沾染的细碎尘屑,漫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哦,我在E-37星域。恕我直言,本部长,就算上头有委员会坐镇,你的手未免伸得也太长,第一远征军的事眼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管辖。不如等你名正言顺坐稳帝位,再来对我发号施令。”
“我早就说过,连年征战的我有点疲累,只想休一段长假,你大可放心,我没半点心思带兵谋逆的意思。”
全息光屏两端瞬间落入死寂,空气里紧绷的对峙张力骤然拉满。
帝临目光沉沉锁着画面里肆意妄为的男人,眼底寒意翻涌:“……戈昂,倘若有朝一日我真坐上了那个位置,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剥夺你的所有军衔,革去你的一切公职。”
这番严厉的警告没能让戈昂有半分收敛,更无半分畏惧。
他反倒仰头低低放声大笑,眼底盛着毫无顾忌的锋芒与张狂的凶气,直白坦荡:“那我便静静恭候大驾,只是本部长,上一位皇帝离世未久,坟头草都还没多高吧,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你当真笃定自己能坐得安稳?”
皇帝是个高危职业,他们都有目共睹。
帝临的声线冷得凝成寒冰:“……你找到寂川的下落了?”
戈昂心底暗自一凛,不得不承认帝临这份洞察力可怕得惊人。
他起初尚且动了随口否认,蒙混过关的念头,可转瞬便打消。
这整整一年来,他们几个人互相制衡,步步紧盯,彼此紧盯对方所有动向,将对方所有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可以说一览无余。
就算他此刻刻意遮掩,睁眼扯谎,心思深沉阴鸷多疑的帝临,也绝不会相信半分说辞。
戈昂轻扯唇角,卸下所有敷衍与掩饰,坦荡干脆地应声:“……对啊。”
光屏另一端,帝临素来冰冷死寂的面容终于裂开一丝裂痕。
这张常年无波的脸,任凭天崩地裂,世事倾覆都分毫不变,哪怕亲爹离世也难掀半点情绪波澜,此刻却罕见地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帝临语气陡然急促,甚至掺了一丝失态:“你抓住它了?!”
戈昂无意多费口舌解释,直接对葬界的光脑下达指令,将刚刚留存拍摄的全息影像,同步传输至帝临的终端。
清晰的画面缓缓铺开。
昔日纵横星海,身姿巍峨如神明的顶级机甲寂川,如今只剩一截沉寂的主体机身。
四肢尽数解体断裂,残缺破败的模样,像被硬生生剥离了所有羽翼与肢体的废铁。
冷调的银白色机甲外壳布满深浅交错,经年留存的陈旧划痕,在储藏舱昏暗的光影里,流淌着细碎暗沉的金属光泽。
远远望去,残破的机身静默伫立,赫然像一具冰冷通体银白的巨大金属棺椁。
光屏对面,帝临搭在桌案下方的拳头死死攥紧,连呼吸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戈昂眼神冰冷地欣赏着对方的失态,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刚收拢进舱,所以本部长,我现在可没空陪你在这儿废话。”
“把寂川给我。”帝临霍然站起身来,双臂重重撑在办公桌上,高大的身躯向前倾斜,“戈昂,只要你把它交出来,你可以向我提任何条件。”
听到向来一毛不拔的本部长说出这番话,戈昂还真是惊讶。
戈昂看着他那副罕见的狂躁模样,低低地轻笑了一声,薄唇吐出残忍的三个字:“不可能。”
话音未落,他便干脆利落地抬手强行切断了全息连线。
光屏随之熄灭。
任凭主星本部那边多少条接入的红色紧急请求,戈昂连按几次,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通讯信号统统拒之门外。
戈昂随手整了整军服领口,冷声吩咐手下:“让留在E-37星域的人制造出点动静来,动静越大越好。”
副官犹豫了一下,低头小声道:“……长官,主星情报局和本部长那边都不是傻子,这种声东击西的障眼法,可能迷惑不了他们太久。”
“能拖多久算多久。”戈昂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手上却细致无比地将从寂川残舱里搜出来的那件婴儿棉服仔细叠好,平放在掌心里欣赏着。
他那张锋利的五官上缓缓勾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就算只是争取到半天时间,也足够我将整颗黄沙星翻个底朝天了。没了寂川护身的聆雪大人……现在一定很可怜,很无助吧。”
说到这里,戈昂突然发问:“你说,我和聆雪要是能生出一个Alpha,会不会是全帝国历史上最强悍的Alpha?”
舱内一众心腹手下瞬间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戈昂脸上的狂热倏地收敛干净,无趣地哂笑一声:“……胆子真小,又不是没……我就敢想。别废话了,全速往黄沙星去。”
与此同时,主星紫薇城内。
灯火通明永不熄灭的情报局最高指挥室内,赫伏渊正疲惫地斜靠在皮革椅上闭目养神。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皮面的纹路,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
整间指挥室内很安静。
突然无影弹出一道警告。
冰冷的提示音划破沉寂。
赫伏渊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诡谲莫测的天生双色异瞳,冰冷而妖异,一只眼瞳深黑如墨,另一只却泛着暗金色的冷光,像是两枚嵌在眼窝里的宝石,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放眼帝国,少有人敢与赫伏渊对视,更别提在他面前说谎。
之前有人说赫伏渊就是个天生的审讯头子。
只有聆雪夸过一句他的眼睛很漂亮。
无影的声音响起:“主人,天枢在一分钟前已离港,离开了紫薇城防御圈。”
全息光屏上赫然是无影实时传输回来的画面,那尊象征着至高战力的金白色机甲,正撕裂主星大气层狂飙而去。
金色的尾焰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像一颗逆行的流星,转瞬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赫伏渊手指在冷冰冰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若有所思地冷笑了一声:“……一个两个,全都跑了。”
下一秒他站起身,顺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眼神微眯:“无影,看来我们也可以去凑凑这场热闹了。那个人现在……想必应该很需要我。”
无影的机械音冰冷回应:“是,主人。”
赫伏渊阔步迈出办公室。
随着他挺拔高大的背影没入长廊,身后的庞大指挥室内,数排灯光一盏接着一盏,无声无息地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
聆雪来回踱步,他走了几个来回,又停下来,站在窗边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即又放下,继续踱步。
“……怎么办?能看清拆你的人到底是什么路数吗?”
寂川:“……无法调用光学与近程感应器,对方直接物理切断了我本体除核心神经节点外所有的设备连接。但我残存的精神触角能微弱感知到……我的本体正在被装载着,朝着黄沙星逼近。”
这是直接杀过来了。
聆雪站在原地,脑海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倘若来者真是当年不惜代价伏击他,差点将他连人带机甲一并扬了的人,那今日在这颗星上,他一旦被抓出来,下场恐怕就真要悄无声息地死透了,连具尸骨都不会有人发觉。
毕竟他已经社会意义上“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澜。
黄沙会掩埋一切痕迹。
不如他现在就跑?
让寂川强行侵入黄沙星的飞行器主控权,上演一场死地劫机?
可以来人的声势与手段,对方手里必然有机甲,就凭借黄沙星的飞行器,硬碰硬绝对连三秒钟都撑不过去。
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聆雪缓缓停下脚步:“……寂川,你评估一下,如果来人真是当年那帮截杀我的人,我从他们手下活着逃生的概率是多少。”
手环上的微光短暂地跳动了一下。
寂川答复:“0。”
听到这个答案,聆雪闭了闭眼。
还真是一个残酷却又完全不出意料的数字。
那聆雪主动投降存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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