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阿德的那一脚射门成了B队的唯一一个进球。

并非是两支队伍的实力相差过大，而是场边的助理教练们出于对年轻球员们的身体保护上，只令他们踢了半场，也就是三十五分钟的球赛。

训练结束后的更衣室内，阿德被库尔图瓦挨着肩膀说起话，身边围了不少人，都是差不多的姿势。

看起来就像是什么奇怪的形式一样。阿德毫不留情地避开了对方的手。

脸庞白皙的比利时人立即换了种方式，选择凑近了巴西人那张蜜色的脸蛋，选择礼貌且克制地表达着自己的友善。

“阿德，你那一脚真的不错，”库尔图瓦这样看来真是一个好心且善解人意的小伙子，“没人能想到那一脚，我看科恩站球门里都看呆了。”

科恩，那个可靠的主力门将，没好气地拍了拍库尔图瓦的脑袋，因为他还不敢对同行的阿德动手动脚，这个巴西人看起来不好惹。

科恩冷冷一笑：“别以为我眼神很差，你的惊讶当时都写在脸上了。”

库尔图瓦一点也不脸红，非常坦率，表情轻松：“那是当然。”

他也顺着方向挤了挤阿德的肩膀：“是吧，阿德？你是不是也没想到自己会那样处理这一球？我看周围人都惊呆了。”

事实上，阿德比谁都更要早的意识到了这一脚射门，因此他在那一刻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显得平静。

这个常常带着外显情绪的巴西人只有到了球场上才会变得异常理性，这出自于某种自信。

但毫无疑问，射门总是让人快乐的。而球场上残留的情绪会影响到阿德的场下情绪，所以他的心情在此刻变得十分稳定，心底甚至残余了些许高兴的意味。

这种高兴让阿德能在此刻变成好脾气先生。

“事实上，我早就知道了，”阿德压低声音，为了表现他不是出于炫耀的心思说出这句话的，“这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很平常。”

库尔图瓦翘了翘嘴角，和一旁的科恩互相看了一眼，紧接着意味不明地重复道：“很平常？”

阿德点点头：“很平常，非常平常，没什么了不起的。”

天知道阿德真的是这么想的，他说这话完全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尽管的确听起来很微妙。

那一脚出球对他来说，呃……可能也就那样吧。或许看起来挺酷的，但是实际做出来的时候动作已经刻入了意识之中，让人无法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说白了，人会对自己看过千百遍的景色而产生什么别的思索吗？

或许有人会，但阿德不是。

可在一旁听见了一切的德布劳内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些不明所以的情绪。

他当时就站在阿德的不远处，亲眼看见了对方踢进的那个球。

如此轻松写意的一脚，竟然只是平常。

德布劳内皱了皱眉毛，抬起手用力地抓了两把还沾着水汽的脑袋，在脑海里排演着刚刚的那一球。

按理说这对他不是一件寻常事。

很多时候德布劳内虽然被场上的情绪所短暂影响，但一旦到了场下，一切情绪都会最终平复。

毕竟作为一名已经半只脚踏入职业生涯的年轻球员，这种情绪的管理是必须的。

德布劳内自认自己向来在这方面做得还不错。小时候因为输球而赖在场上的事情早就过去了，现在的他已经十四岁，不会那么轻易变得头脑发热。

“没法评价，说这球平常？……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前一刻还在念着自己不会被情绪左右的德布劳内在下一秒就将自己的心声嘟囔出声，并且反复会想着那一脚，不可避免地承认自己被刚才那些对话影响了。

即便是再次回顾球场的时候，他也有些忘了那几十分钟的场景，却唯独对着阿德的那一脚记忆深刻。

德布劳内想起了今早和阿德说的那些话，不禁用柜子里的换洗毛巾掩面盖住脸，再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他早上在干什么？无理取闹？无法理解的行为。

况且大巴车上两人之间的对话都看不出此前交流过的痕迹，就连库尔图瓦看起来都像是阿德的好哥们，但要知道他们俩也根本没说过几句话！

德布劳内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鲁莽了。

作为一名中场，面对一位队内前锋，显而易见还是助理教练看好的那种，应当态度更正式一点，至少别那么随意，毕竟场上的配合可说不好。

想到这，德布劳内又把脸上的毛巾揭开，面对着袭来的各种复杂气味，第一时间看向了阿德的方向。

……事不过三，至少要有一个更好的开头。

然而他转身看见的却是阿德被助理教练叫去更衣室门口的背影。

-

“您找我？”

阿德看着面前的尼森，一双青蓝色的瞳孔显得纯粹而明亮，睫毛因着水汽而微微粘连，反倒显得眉眼更加深刻。

阿德表现得很自然，但表情严肃且成熟的不像是个从巴西来的小子，反倒像是个刻板印象中的德国人，有些少年老成。

他不知道尼森准备说什么，毕竟他不对未来的事情做设想，脚踏实地向来是他的信条。

……但作为一名年轻人，阿德承认自己在面对助理教练的时候，心脏还是不由得在怦怦乱跳。

这事很正常，不是吗？

阿德背在身后的拳头微微收紧，确保自己的表情足够平静。

尤其是在你踢完了一场不错的球且表现尚可的时候。

尼森见到阿德的第一件事并非是选择去说些什么，他只是以着一种欣慰的、来自于年长者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个头已经和自己差不多的小伙子。

“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太喜欢这样，但原谅我，我很高兴你表现出来了，”尼森抬起手，亲切地拍了拍阿德的一头卷发，动作很轻，“这下即使是没有录像带，他们也能知道你到底踢得有多棒。”

阿德对这样的动作并不反感，他只是微微地低下了头，再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他知道自己的表现被看见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机会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毫无疑问。

阿德对尼森的话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只是忽然提起了别的话题：“我听他们说，亨克的球探是林堡里最为出色的那一类。”

“这下是他们看走眼了......我必须得承认，有时候比利时的球探对于巴西的球员，或许还是不够关注。”

“是吗？只是巴西的球员？我也可以是比利时的球员、弗拉芒的球员、林堡的球员。”

尼森笑着说：“好吧，这下我相信无论你在哪，你都是那类最好的球员。”

阿德抬了抬下巴，挺起了胸膛，大声地回答：“那当然！”

最终阿德被尼森告知，他被正式加入了U14的A队之中，并且可以在下一周的比赛首发上场。

虽然U14的队伍中轮换并不限次数，——这意味着谁都可以被换上，但作为首发出场仍然是件令人觉得骄傲的事情。

“你可以看起来更加高兴一点，小伙子。”

尼森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了这句话，然后拍了拍阿德的肩膀，转身离开更衣室。

阿德默默地注视着这位年轻助理教练的背影走远，然后站在原地，低下头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掏出了一本近似于手账的册子，拿出一只笔慢慢地开始写着什么。

阿德在安雅的培养下学会了做笔记，又或者称作为手账。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裁剪图片、绘画等技巧，在完成自己的足球手账的同时，也会补充上自己的足球日记。

无视周围的目光，阿德在更衣室内一丝不苟地在本子上记录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这是他第一次拿出者新鲜玩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虽然这一天还没结束，但他相信没有什么是比抓住机会进入A队这件事更值得被记录的了。

在这期间，远处的小子们没有放弃这个观察的机会。

“我真想学学那些媒体捕风捉影的本事，能够通过读唇语去瞧瞧尼森到底说了什么。”科恩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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