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终场哨声拉长，刺破薄暮。

接连不断的兵器碰撞声骤然停歇，喧闹却没有立刻消散。学生们收势站立，粗重的喘息混着晚风漫开，三三两两搭话，收拾护具与训练器械。白日里紧绷的秩序慢慢松了一道口子，藏在人群中的议论依旧断断续续飘起。

程予松开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着长久发力留下的白。指腹摩挲过掌心几道浅浅的茧，是常年握训练兵器磨出来的痕迹。他垂手站定，任由晚风扫过额角的薄汗，汗水顺着下颌线缓缓滴落，砸在脚下被反复踩踏压实的泥土上，很快渗进土面，不留痕迹。胸腔起伏平缓下来，内袋里那张折叠的纸条，依旧隔着布料贴在胸口。

他没有立刻动身。

原地站了片刻，目光缓慢扫过整片训练场。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地面。身边同伴互相拍打肩膀道别，有人抬手揉着酸痛的小臂，结伴往食堂方向走。食堂的方向已经飘来淡淡的食物热气，混着晚风一路散开。也有几个人低声提起登记处，脚步朝着校区另一侧的行政楼拐去。那些身影背着训练包，三三两两，消失在道路分叉口，融在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

程予弯腰拾起放在场边的外套。外套随意搭在一块青石台面上，布料沾了少许枯黄的草屑，还有一点训练场扬起的细尘。他伸手捏住衣肩，轻轻一抖，细碎草沫随风飘落在地面。手臂穿过袖管，慢慢穿上。拉链一格一格向上拉，金属齿扣咬合发出细碎轻响，再次把胸口的纸片稳妥封在里面。

他没有走向行政楼。

脚步调转，朝着宿舍楼的方向。

沿路的路灯次第亮起，一盏接着一盏，在路面投下长短交错的影子。路上行人不少，来往的学生步履匆匆，背着训练包，手里拎着水杯，成群结队说笑。没有人留意这个独自赶路的人。他走得不快，步伐平稳，没有奔跑，也没有刻意低头躲避旁人的视线。路过岔路口时，眼角余光轻轻扫向行政楼的方向，建筑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门口的路灯刚刚点亮，光线微弱。

每向前一步，离登记截止的时限就更近一分。

他没有回头望向行政楼的方向，不去想象登记窗口内的景象，不去猜想窗口后面等待他的是什么问话，什么表格，什么备案。选择被搁置，不是做出了决定，只是他此刻，选择先回去。

道路两侧栽种着低矮灌木，枝叶被晚风拂动，叶片互相摩擦，沙沙轻响。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擦过鞋边，枯黄的叶片在地面滚出一小段距离，停下。整条路上，胸口那一点纸片的触感，始终清晰。每一次迈步，胸腔轻微起伏，纸片隔着一层布料，安静抵着皮肉。

与此同时，302宿舍。

屋内光线持续变暗，窗纱滤掉最后一点落日余晖，房间慢慢浸进浅灰。阿雕依旧伏在桌下，两只前爪轻轻拢住那根灰白绒毛，始终没有松开。

日光移走之后，窗外的光斑彻底消失。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多起来，是结束训练、下课归来的学生。脚步声远一阵近一阵，在门外过道来回经过。有人边走边说笑，说话声隔着门板，变得模糊沉闷。她耳朵只是极轻地动一动，耳尖微微偏转，听完声响，很快回归原位，没有抬头。

她能分辨出无数脚步声里独属于程予的那一种。

沉稳，落步轻重固定，临近门口时会有极短暂的放缓。这是长久反复的等待里，她记熟的震动频率。

她保持伏卧的姿态静静听着，爪间的绒毛没有松开。没有起身冲到门边，没有提前挪到门框一侧，只是维持着原来的位置，安静等候。她知道脚步声正在靠近，知道那道熟悉的气息，正穿过长长的楼道，一步步走向这扇紧闭的木门。

楼道的声响越来越近。

一声停在门外。

指尖触碰到门锁，轻微的金属转动声响起。锁芯转动，细微的摩擦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门向内推开一条缝隙，晚风顺着缝隙溜进房间，带着外面傍晚微凉的空气。程予跨进门，反手把门带上，指尖拧动锁扣落锁。咔嗒一声，宿舍瞬间隔绝外面楼道所有动静。

他站在门口，抬手松了松外套领口，目光落向桌下阴影。阿雕抬眼望过来，视线稳稳对上他。她依旧伏在原地，前爪微微分开，那根纤细的绒毛还静静留在爪心。

程予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布料落在椅沿，微微下坠，内袋里的纸条安静躺在布料之中，没有被取出来。

他弯腰，将沾满尘土的训练鞋踢到墙角，靠着墙根放整齐。又拿起桌边的水杯，走到窗边接了半杯凉水，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小口饮下。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一路赶路带来的干渴。全程没有开口，没有看向椅背上的外套。

他没有开口提起登记，没有说起行政楼，没有说那些两难的抉择。只是缓步走到桌边，弯腰，在地板上坐下，和她处在同一高度。木地板微凉，贴着他的后背。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人声，隔着墙壁，淡得几乎听不见。

阿雕微微抬了抬爪子，爪心那根灰白绒毛，在渐暗的屋子里，看得清楚。她没有把绒毛递过去，只是维持着捧着它的姿势，静静看着他。鼻尖轻轻翕动，嗅着他身上带回来的晚风、尘土，还有训练场草木的气息。气息里藏着紧绷，她能分辨出来。

程予伸出手，没有触碰那根绒毛，也没有伸手去拿椅背上外套里藏着的纸条。他的指尖悬在离她前爪一寸之外的地方，停住。指尖悬在空气里，没有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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