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受的老公失忆后》
“即将到终点北龙西站,各位乘客收拾好随身物品——”
车厢满员,颇为拥挤,窗帘遮住了外头光线。
大部分乘客尚在沉睡,鼾声或轻或重,此起彼伏。
最后一排,一位乘客看了眼自己身边那个坐在最角落位置的人。
长发及腰,乌浓如墨色绸缎。
皮肤更是冷白细腻,一点毛孔都不见,在暗淡车厢内几乎渗着雾气似的微光。
身上的衣着配饰,背包与行李箱的质感,整个人的容貌气质,过于澄澈纯净的眼神与表情……
这人处处都与这物美价廉的大巴车格格不入。
倒更适合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每天吃花瓣喝露水,接受一屋子人的侍奉。
乘客心中定论,这年轻的美人估计是个富二代。
还是被家里保护得特别好的那种。
从小没吃过人间疾苦,才会傻傻地出来体验社会险恶。
四周嘈杂,月怜光睡不着,只是闭目养神,此刻揉了揉惺忪双眼。
他打开背包,取出一只方形玻璃餐盒。
里头是三色新鲜莓果,每一只草莓都细心地去除了果蒂。
他叉起一颗草莓吃下,目光有些迷茫,眼尾微微泛红。
正如那乘客猜的那样,他的社会化程度的确极低。
因为体质太弱,生病频率太高,在学校这种多人集体中长期生活多有不便。
于是高中毕业之前一直都把学籍挂在学校,由家庭教师上门给他授课,只需要每学期回学校参加期中与期末考试即可。
从小到大,他接触最多的便是程毅炎,以及程家爷爷奶奶与佣人。
而三年前,程毅炎的爷爷奶奶亡故,他的世界便更为狭窄,亲近的人只剩程毅炎一个。
程毅炎失踪之后,程毅炎的堂弟程恒炀总来纠缠他。
程恒炀说程毅炎死了,自己要继承大哥的老婆,下周一就要带他去领证。
不只程恒炀,所有人都说程毅炎死掉了。
但月怜光总觉得老公还活着。
因为程毅炎曾不止一次说过,假如将来自己死在月怜光之前,那自己一定会变成恶鬼,继续陪着他,同时弄死所有欺负他的人。
可是几个月来,他一直都没有见到鬼呢。
所以月怜光出远门,不仅是因为舍不得老公、不喜欢程恒炀。
也是因为担心自己一旦和程恒炀领证,可能会犯重婚罪。
昨夜程宅的老管家瞒着程恒炀,为他收拾好了行李,准备了一些食物。
他拒绝了老管家为他安排车辆的提议,在老管家忧心忡忡地目送下,拉着一只小箱子、背着一只双肩包,从宅院一处秘密小门离开。
坐上了不那么容易查到踪迹的大巴车,向东南方而去。
程毅炎那架私人飞机最后的可追溯坐标便来自于东南边境海域。
随后便消失无踪,连黑匣子都发生了故障,未能发送定位信号。
军方与警方齐齐出动,数月以来,始终未搜寻到飞机残骸或任何尸首。
所有人都默认程毅炎及机组人员已经全部罹难,甚至已经在海岸附近为他们集体修建了衣冠冢。
月怜光也不抱希望自己能找到程毅炎。
只是他想不到远离首都的可去之处,买票时便选在离程毅炎出事位置最近的城市,北龙。
摸了摸小行李箱拉杆上的按钮,月怜光仍然感到陌生和新奇。
——一直以来,出门都是程毅炎负责拿所有行李,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行李箱。
昨夜他在家上下按动抽拉了好几次,又观察箱子的卡扣、尝试自己开关。
看得老管家又是一阵忧虑叹气,连连道小夫人可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月怜光抿着唇,陌生的环境令他忧郁万分,也格外思念老公。
他打开手机。
程恒炀给程毅炎手机号码办了销户,短信列表里最后几条都石沉大海。
月怜光忍住哭鼻子的冲动,按下音频键。
“程毅炎老公,今天过得好吗?”
指尖松开,按下发送。
月怜光带上行李,准备下车。
行至车门处,有个人撞了他一下,而后越过他匆匆跑远。
月怜光也未在意,踏下最后一级台阶。
一抬眼,被窗帘挡住的景致映入眼帘,月怜光怔在原地。
水泥路平坦但狭窄,道路两旁平房占大多数,唯有零星几座矮楼,店铺稀稀拉拉。
更远处是广阔的耕地、连绵的群山……
时值小长假,月怜光购票时,通往“北龙站”的票已经售罄,只剩“北龙西站”的相对宽裕。
他也分不清有什么区别,未多思索便买下一张。
不料来到了这样一座偏僻小镇。
大巴车已经走远,月怜光下意识摸手机,要叫一辆车。
然而手一伸口袋,空空如也,手机不翼而飞。
月怜光有些发懵。
由于毫无社会经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传说中的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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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包红塔山。”
同样背靠群山,同样商业落后的小镇。
东坪镇沐河村,程家小卖部里。
程屹岩注意力都在电脑屏幕上,闻言头也不抬,抬手从柜台取烟,往前一送。
顾客扫码付款。
瞥了眼老台式机上的股市行情,再看一眼程屹岩身上赶集九块九一件批发的黑T恤和黑长裤。
微带嘲弄地一笑后离开。
程屹岩对这声哂笑充耳不闻,操作买入。
手机忽然“嗡”地一振。
程屹岩动作顿住。
——父母早逝,老头老太太把他拉扯大,但二老节省,舍不得给他买手机,且东坪镇生活圈子窄,他们也觉得没必要。
这段时间程屹岩炒股赚了一些,自己买了一只,才用了没两天,也没几个联系人。
谁会给他发短信?
程屹岩点击查看。
……还是条音频短信?
他怀着疑虑,按下播放键。
“程毅炎老公,今天过得好吗?”
发信人讲话节奏慢条斯理,听起来乖乖的。
但似乎颇为虚弱,含着一点柔软的病气。
程屹岩沉默一瞬。
对方管他叫……老公?
顷刻间,他耳廓“嗡”地燃起烈火,脑袋和脖子像灌了二斤白酒,红得发紫。
在这种落后的小乡镇,同性恋仍然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对方是觉得人言可畏,才用发短信而不是当面的方式表达?
那声音听上去也的确胆子不大。
程屹岩又点击听了一遍。
听完再来一遍。
反复听过十几次后,程屹岩还是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东坪镇上绝没有这样一道嗓音。
可是这声线,他分明觉得有些耳熟。
程屹岩思忖片刻,也选择添加音频,对着麦克风开口:“你是谁?”
录完后并未直接发送,而是自己先听一下。
然后程屹岩:“……”
怎么这么难听?
他删掉,又清清嗓子,气沉丹田,再次用充满磁性的雄低音问了一遍,继而再听。
……仍旧十分难听。
程屹岩放弃了音频,打字:【你是谁?】
而后发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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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怜光手中没有现金,没有银行卡,一旦失去手机,寸步难行。
他别无选择,只能带着行李,走向前方的西坪镇。
电子卖场柜台后,张宏瑞对着手机求饶:“周老板,周老板您大人有大量,再宽限我三个月……不,一个月!一个月我保证筹到钱给您,喂?周老板?周……”
搓了把脑袋,张宏瑞打开联系人列表,滑动着试图寻找能借钱的人。
“请问……”
耳畔传来询问声,张宏瑞心急如焚,机关枪似的道:“欢迎光临,看看喜欢哪款?”
来人还是那样轻软的语调:“我身上没有钱,但是……”
“没钱?没钱买什么东西!”张宏瑞自己还欠着债,怎能容忍被人赊账,怒火中烧地抬起头,道,“我这是卖场,不是做慈……”
“……善,的。”
张宏瑞眼神发直,咽了咽口水,最后两个字跟痴呆一样吐出。
月怜光褪下腕上的玉镯,道:“这个应该是很贵的,可以换一只手机和一张电话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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