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仓库的主人名叫赫克托·格兰德，今年已经七十九岁，住在距离仓库大约二十英里的一家养老院里。自从1983年伊莎贝尔·莫拉莱斯的尸体在他的仓库被发现后，他就卖掉了农场，搬到了镇上。此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养老院是一座低矮的砖砌建筑，坐落在小镇边缘的一片松树林旁。当林远和拉斯特到达时，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段。走廊里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的布料气味。

赫克托·格兰德住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他的护士——一位叫玛格丽特的五十多岁的黑人女性——领着他们进去。“他最近不太好，”玛格丽特低声说，“记忆很混乱，有时候分不清过去和现在。但有时候他又会突然变得非常清醒，说出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林远问：“比如？”

玛格丽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上个月有一天半夜，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指着窗外说‘那个黄色的国王又来了’。我当时就站在窗边，窗外什么都没有。”

林远和拉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玛格丽特把他们领进房间。赫克托·格兰德坐在窗前的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褪色的格子毯。他有一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眼窝深陷，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但当林远走进房间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视线直直地锁定在他身上。

“你是来问仓库的事。”赫克托说。

这不是疑问句。

拉斯特搬了两把椅子过来，两人在老人面前坐下。

“1983年1月14日，”拉斯特说，“伊莎贝尔·莫拉莱斯的尸体在你的小麦仓库被发现。当时你告诉警方，你那天晚上不在农场。”

“我撒谎了。”

赫克托说这话时没有任何愧疚或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天晚上我在。我躲在仓库外面。我听见了所有的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林远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窗外某片松树的树梢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膝盖上，那条格子毯上有一个被反复摩擦出的破洞。

“先是歌声。不是人的歌声——是那种你听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不是用喉咙唱的，是用骨头唱的。”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骨。

“然后是她的声音。那个女孩。她在念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我听过那些话，我见过那些话。那些话被刻在她后背上。”

林远想起了自己和那个手印接触时感受到的一切——那个把自己献给虚无的男人。那个卑微的、被妻子抛弃的、失去女儿的农场工人。

“那个男人，”林远说，“仓库里的男人。你认识他吗？”

赫克托的手指开始颤抖，指尖敲击在轮椅扶手上，发出轻微而有规律的声响。

“他是我的儿子。”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滞。

拉斯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极其锋利。但赫克托没有停顿，他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嘶哑。

“他叫雷蒙德。1979年，他的妻子带着女儿离开了他，跟一个从巴吞鲁日来的推销员跑了。那之后他就变了。开始把自己关在仓库里，说他在研究‘古老的真理’。我以为他只是需要时间疗伤。我给了他空间。那是我的错。”

林远能感觉到拉斯特的紧绷。那个同样失去过妻子和女儿的男人，此刻正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不做出任何表情。

“1983年1月，他带了一个女孩回来。深色头发，皮肤被太阳晒成棕色。她看起来像是墨西哥裔，或者是本地原住民。我当时想，他终于走出来了，有了新的人。但那天晚上，他锁上了仓库的门。”

赫克托闭上眼睛。

“我走到仓库外面。我听见歌声。我听见她念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语。然后我听见她不再出声。只剩下我儿子的声音，在念着什么东西。我认识其中的一些词——他在小时候学过拉丁文，想要当神父。但他念的不是拉丁文。那些词，我记了一辈子。它们刻在我的脑子里，每天晚上都在重播。”

林远的心跳加速了。“你还记得那些词吗？”

赫克托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变成了另一种颜色——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色，而是某种阴影从他眼底浮现，让他的瞳孔看起来比之前更深、更暗。

然后他开始念。

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而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低沉的共鸣。那些词不是拉丁文，不是希腊文，不是任何印欧语系的产物。它们听起来像是某种更古老的语言，古老到在人类发明文字之前就已经被遗忘。

但当那些音节落在林远的耳中时，他的大脑自动将它们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语义——

“以九环之门，以黄衣之名，以虚无之心。我献上第八个声音，让永恒饥饿的国王品尝存在的味道。”

赫克托停止了吟诵。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轮椅上，呼吸急促而粗重。

“三十一年，”他喘息着说，“我记了三十一年。这些词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林远站起身。“雷蒙德，你儿子——他现在在哪？”

“死了。至少在你们能理解的层面上。他的身体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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