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我真的是传国玉玺》
天钦十二年,汴城。
暑气渐消,秋风欲起。
然而比风先抵达的,是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久无人居的屋舍早已坍塌,墙边的乱石堆中横生着一蓬蓬灰绿的草。
一只浅口青缎面的鞋稳稳落在草边泥地。
紧接着,一柄素白纸伞自半塌的土墙后探出,雨水滴落在上,汇成连珠,自伞面边缘坠入地面。
于是视线便会不自觉地顺着伞沿落在持伞者的身上。
来人一袭月白绫衣,身着青罗六幅裙,颈上挂着一个水苍玉的项圈,正中坠着沉甸甸的长命锁,上面刻着五螭盘锁,与项圈一般材料,只下面三个铃铛般的坠子是金质。
邵璋吐出一口气来,扬高了手中的伞面,遥遥望着不远处缭绕的紫金雾气。
终于找到了。
那位陛下们口中的气运之子。
邵璋不自觉地松开了拎着裙摆的手,继而抚上胸前的长命锁。
今日是她一千一百五十七岁的生辰,她却连一碗热乎的长寿面都吃不到,反而舍弃了指日可待的奢靡生活,跑到这偏僻荒村去寻一位素未谋面的人。
只因她是传国玉玺。
自始皇以她钤印第一道制诏,她便被世间赋予匡扶国运的期许,承天下正统之责。
邵璋思量着,人已行至门前。
正要举手叩门,眼前的木门就在她面前“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便迅速露出一个笑容来,朗声问道:“你可想当皇帝?”
怕对面的人不信,邵璋立刻补了一句:“我乃传国玉玺。”
语罢,她便发觉那气运之子看她的眼神变了。
于是,邵璋顶着这道看疯子一样的目光,脱口而出:“如果我说,我可助你成为天子呢?”
木门在她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了。
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
裴二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他家门口站了个女疯子。
现在仍大声说着什么他是气运之子云云的话。
裴二放下肩上的背篓,在母亲与妹妹诧异的目光中盘腿坐下:“我过些功夫再出门。”
裴三宝半是揶揄半是好奇地凑到兄长身旁:“二哥,你可认得门外的仙子姐姐?”
那仙子姐姐生得那般好看,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人!
裴三宝又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席地而坐的裴二,内心估摸着自己这哥哥是否比得仙子的一根发丝。
裴家清贫,裴二往往克扣自己的口粮补给母亲与妹妹,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却是瘦削的。但他那张脸,端的是美如冠玉,丰神俊朗。就连去年村子里考解试的文人都打趣他“秀眉白面风清泠”。
因此……她这兄长若是再壮实些,或许在仙子姐姐身侧也不落下风。
原先不少姑娘看上了这张脸,宁愿陪着他吃苦也要嫁进来,只是都被她兄长的冷面无情吓了回去。
裴二不知妹妹的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严肃回道:“不认得。三宝,你可要与那人保持距离,知道没有?”说着,他伸出手指敲了敲妹妹的头。
裴三宝捂住自己的脑袋,一骨碌跑到母亲床侧,抓起母亲的手委屈道:“母亲,你快看哥哥是不是把我今儿刚梳好的头发弄乱了?”
赵氏含笑望着兄妹之间互动,面上的病色似乎都轻了些许。
她帮女儿捋了捋发丝,却朝着裴二开口:“行了,裴二。你若不快些,晚饭都没米吃了。”
裴二闻言,沉默着披上蓑衣。
……
邵璋料想此行必定艰辛,想过中道而废,却没料到她连那气运之子的门都没进去。
自诞生以来,哪任皇帝不是将她捧在手心里,邵璋何时遇到过如此羞辱!
左右那气运之子又不仅仅裴二一个,她顶多在路上多花些时日,也不是非他不可。
邵璋垂眸盯着翘头履上缀着的珍珠,若是……若是一炷香的时间里,那裴二不恭恭敬敬地将她请进去,她就去寻下一个气运之子!
好叫这裴二看看,她这传国玉玺是不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幻想着未来裴二痛哭流涕地后悔莫及的场景,少女嘴角不由得翘起,面上自得。
忽然,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草鞋。
邵璋眼睛一亮,抬起头来:“你是来毕恭毕敬地请我进去的?告诉你,本姑娘可是……”
“借过一下。”
裴二的目光落在邵璋张张合合的朱唇,倏然一颤,又连忙移至那双清如秋水的眼睛上,言语生硬。
邵璋莫名其妙地看着裴二慌张地移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连忙撑着伞去追与她擦肩而过的少年。
“裴二,你干什么去?站住,不许跑!”
少年脚步未歇,却依言慢了下来,直到邵璋追上他。
“裴某一介草民,家中尚有老母幼妹需要养活,实在经不起玩笑。望姑娘高抬贵手,放过裴某吧。”
邵璋听闻此言,顿时急了,一把将胸前的长命锁捧起来,怼在裴二眼前。
“你仔细看看这长命锁上刻的什么字?”她将油纸伞塞进裴二手中,指着上面一字一顿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你还不明白吗?”
裴二望着葱白指尖下八处弯弯绕绕的刻痕,形如虫鸟,他虽一个字也看不懂,却面不改色。
“裴某愚钝。”
邵璋没料到这裴二油盐不进,气鼓鼓地放下锁子,理直气壮地让裴二继续为她撑伞。
“本姑娘跟定你了,寸步不离的那种!何时你披上那黄袍,何时算完。”
裴二将伞向着邵璋那面倾斜,听她如此说,默默叹了口气。
邵璋一路上嘴巴不曾停歇,倒豆子般将自己的姓名、化形过程、如何找到裴二等事和盘托出。
她不时反问几句,裴二只得低沉应声,心中却盼着眼前的姑娘早日失去兴趣,离开他这贫瘠的荒村。
邵璋千年来一直住在皇城,此时走在田间地头,倒多了几分兴味。
粟穗初黄,草色犹青。风过平畴,千顷如縠,浅碧间浮沉着淡金。
四野寂然,雨声淅沥,万物各安其候,不知岁之将秋。
她心中为这早秋风光赞叹着,却听旁边人叹声:“美又如何?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家借米借粟度日。到了收割之际,上面又差人收秋税了。”
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将心中的感慨吐露了出来。
邵璋侧目,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面竟翻腾着她千年来都未曾见过的东西。
须臾,她抬手摘下裴二头上的斗笠,那笠檐上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打湿了裴二的眉睫。
“你自己撑伞就好,我还有。”
说着,邵璋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青翠的纸伞,她与裴二拉开距离,撑伞并行。
裴二原本波澜不惊的眼中闪过震惊之色——他绝对不会看错,那伞是在眼前少女话音刚落时凭空出现!
片刻,他敛起神色,什么都没问。
大哥的死讯送达的那刻,他就骤然明了了这乱世的求生之道。
少打听,少探究,浑浑噩噩地才能活下去。
两人不多时便到了镇上,路上行人多了起来。
不怀好意的打量从不同方向聚过来,像苍蝇见了腥,黏在衣着华贵的少女身上。
裴二沉着脸上前一步挡住邵璋,视线扫过四周。
邵璋抬头注视着眼前颀长挺拔的背影,忽地感到手面一热,不知什么不甚柔软的东西覆盖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